levis501tw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老夫還認得自家徒弟,無論他修魔修仙,都是老夫的徒弟。”
狄浩思冷聲打斷了他的話,聽說那金仙竟不曾時時刻刻護著徒弟,心中便愈惱了一層。
當初在宗門中,就有一群人一定要說自家徒弟是墮了魔道,飛升時徒弟又確實替清兒受了一遭魔氣,若是當真因此毀了仙根,改名換姓轉而修魔也是情理之中。
自己的徒弟,愿意修仙就修仙,愿意修魔就修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莫非那金仙就是因為這種緣故,竟將自家徒弟拋在此處,叫他生生受此間仙修圍攻至死?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便愈發難以遏制。狄浩思霍然起身,也不等這些人再多說,神識掠入那玄空仙尊識海。
他本是含怒出手,正欲查看有關自家徒弟的種種過往,卻忽然被那層封印引得心神一震,迅速將眾人識海強行掃過,臉色便不由變了變,身形竟微微一晃。
見他神色不對,方逐溪連忙上前扶住師父,將神識一探,心頭卻也不由劇震:“師父!”
這封印他認得,雖然不至于叫人徹底遺忘過去,卻會將那些過往藏入識海,向來是交從雙方徹底決裂之時,用來一刀兩斷揮卻往事的。
這種印法雖然比抹去記憶要省力,卻畢竟是在識海之中動手,哪怕設下一道封印,所耗費的神魂之力都不知凡幾,更遑論是一氣設下了這么多人的封印。
這確實是師弟的神魂力量,可就連當初誤解加身,師弟也曾坦然受之——究竟是何等不堪的經歷,竟能叫他不惜耗費神魂,寧可將這些人的記憶封印住,也不愿再叫當初的往事被任何人記起?
狄浩思沉著臉色沒應聲,神識繞過封印,將往事一一閱過,心頭越發寒涼下來。
妖族之戰,明明無一人關切詢問,那個蠢徒弟竟將自己拼得渾身是傷。妖族大圣擺下滅天陣,依然是他獨身力挽狂瀾,將所有人護在身后半步不退,終于叫眾人得以撿回一條命,卻也因此重傷幾死。而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人,居然也無一人想過究竟是哪來的這般死里逃生的運氣。
之后的那些年里,徒弟的修為越來越高,與這些人也漸行漸遠,卻仍頻頻暗中護持。圣君肆意妄為,暗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若是沒有自家徒弟暗中周旋,只怕這天闕根基都或許不穩。
這般勞心勞力,竟只換回來了個心狠手辣的魔道污名。
云夢幻陣外那當頭一劍,陣中的冷漠質疑,竹林中的殘杯冷酒,一層加一層,逼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分明已叫人心中寒得不能再寒,竟還被這些人糊里糊涂聽信了妖魔之言,將僅剩的殘魂攝來,任人折辱擺布。
那道縹緲身影分明已是一心求死的絕望冷清,看著自爆時迸射耀眼的亮芒,他竟莫名替徒弟覺得松了口氣。
若是不得不這樣活著,確實太過辛苦了。
隨著他回溯記憶,眾人眼前也顯出一應情形。驚覺竟已經歷過這么多往事,人人眼中都顯出錯愕,清虛道人忽然抬手捂住額頭,冷汗涔涔地低下頭去,神色一瞬恍惚:“怎么會……”
明明發生了這么多事,他們為什么竟然能一點都不在意,就這樣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一樣繼續活著?
他們究竟都忽略了什么——為什么就會忽略了這么重要的事?
方逐溪已看得眼眶赤紅,幾乎就要出手強行解開眾人封印,叫他們好好回想自己當初都做了些什么,卻被狄浩思抬手止住。
師弟封印住這些人的記憶,分明就是為了叫他們不至于太過自責,可這些人又哪有一個配得上這般照顧的。方逐溪胸口急促起伏,語氣也難掩激烈:“師父,就這樣放過他們不成!”
“何必解開?他們當初不知道動動腦子,不知道把眼睛擦亮,現在就這樣渾渾噩噩的,不是正好么?”
狄浩思冷嗤一聲,目光掃過眾人,緩聲道:“既然他要救你們,當師父的也不會叫他功虧一簣,白白毀了他的善果——你們既然喜歡做夢,就多做幾個夢罷。”
他的聲音緩緩落下,神識已潛入眾人識海,將那段記憶獨立抽取出來,形成無處逃脫的夢魘,落在了那一道封印之外。
從今往后,這些人清醒著的時候仍然與常人無異,封印也還會起效,可只要一睡著,都會在夢中回憶起那些被深藏的過往。
修仙之人性命恒長,若是能活上千萬年,那就只好做上千萬年這同一個夢了。
對此處再無留戀,一陣狂風卷過,狄浩思已騰身而起,拂袖踏風而去。
方逐溪緊隨其后,心中卻依然想著師弟在林中孤零零的身影。只覺越想越覺心中苦澀,胸口血氣不住翻涌,開口時竟難掩哽咽:“師父……”
“哭什么?還不快走,去不復峰,你師弟定然在那里留了線索,說不定這次就能找得到了。”
狄浩思沉聲叱了一句,迎上這個性情溫厚踏實的大徒弟錯愕的目光,不無頭痛地輕嘆口氣:“你何曾見過殘魂那般穩定,自爆竟還有這等威力,還能將他們的記憶設下層層封印的?這樣的障眼法,糊弄糊弄那些人也就罷了,怎么連你也看不出來?”
“師弟還在?”
方逐溪已真心實意地難過了一路,聽師父驟然點破,只覺心中又驚又喜,本能追問道:“可是師弟既然還好好的,又何必使上這一個障眼法?”
這一次狄浩思卻沒有應聲,只是負手靜默半晌,長嘆一聲,加快速度朝不復峰趕了過去。
縱然還活著,卻也只怕未必就是好好的。
攝魂陣只有在人熟睡或是昏迷時才能起效,那些傷也都是真真切切落下去的,又豈能一點事情都沒有。無非是自身的實力境界擺在那里,不至于被一次兩次的威脅逼進絕路罷了。
那些人知曉真相之后,確實是悔不當初,可又何嘗不是以愧疚為名糾纏不休。歸根到底,那些所謂的友人其實到最后一刻也從未替他那個蠢徒弟想過,無非是費盡心思想得了句原諒,來求個心安而已。
既然要心安,他就叫他們夜夜都重新心安一次。
他不說話,方逐溪卻依然放不下心。自己躊躇半晌,才鼓起勇氣再度低聲道:“師父,那位金仙畢竟還是在的……”
“什么金仙?!連個人都護不好,枉老夫當年那么信任他,竟將你師弟親手交了出去!”
聽到那兩個字,狄浩思就勃然升起熊熊怒意,袍袖回卷,厲聲叱了一句。
此間仙修并不熟悉奪舍,故而或許一時想不到這里來,可他卻已看得十分明朗。
那圣君前后變化如此之大,知道徒弟出事時又險些暴走毀了幻陣,幾乎不用猜就知道,定然是那位金仙一時弄丟了人,趕來時卻已晚了一步,又不便貿然現身,只能倉促奪舍前來救人了。
一共就兩個人一起飛升,居然還能把自家徒弟弄丟,甚至還困在這個鬼地方,受了這么大的委屈。
狄浩思越想越生氣,仙力激蕩再度加速,轉眼就把方逐溪拋在了身后。
……
方逐溪好不容易追上來時,自家師父已來到了不復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