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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只是淡淡地回道:“習慣了。”
可是克服自己長久以來的喜好去適應新習慣明明就這樣難。她一點也適應不了,這里沒有趙崇生送她的那盞小夜燈,也沒有她喜歡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沒有趙崇生在身邊。
心臟某一塊像是漏了個洞,風呼嘯著灌進來,寒意持續傳遞到全身。
梁醫生用體溫槍測了她的額溫,尚在正常的區間,“中午吃的止疼藥有效果嗎?”
她搖了搖頭,這幾天她幾乎吃不進任何東西,每天都在吊營養針,消瘦了一大圈。
她時常覺得骨頭發疼,即便睡著了也會疼醒,可是檢查下來又沒有對應的病癥,試過兩種止疼藥都無法抑制骨縫里傳來的疼痛。
“今天是第四天了,我想回去。”
祝靜恩說話的聲音很輕,間或摻雜著咳嗽。
那天她再次醒來后發現了通話記錄里的未接來電,可是等到她再撥回去,只剩下機械的女聲重復提醒著無法接通。
之前趙崇生和她說過,按照推算大約要去三天的時間,于是她靠著那通未接來電撐了三天。
她看著梁醫生沉默的模樣,又小聲補充道:“那天我們說好的,如果他三天還沒有來接我,我們就回n市。”
她不知道這里是具體哪個城市,無法為自己設置回莊園的路線,更何況這里戒備森嚴,她的身體不足以支撐她對抗那群保鏢獨自離開,只好和梁醫生約定。
祝靜恩等了一會兒,沒有等來對方的回應,她的語氣沒有起伏,“你們是不是又要騙我了?”
那雙向來靈動漂亮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死水般毫無波瀾,而這個變化僅僅只在幾天之內。
更讓梁醫生擔憂的是,她這兩日里過分的平靜,像是風雨欲來前的安寧。
梁醫生垂眸避開她的目光,有些話卻不得不說:“greta……”
剛開了個頭又難以繼續下去,梁醫生停頓著措辭,“在來這里之前先生交待過我,如果過了三天還沒有傳來關于他的消息,大概是……”
祝靜恩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她,神思淡淡地等待她接下來的話語。
可是比梁醫生的話語更先到來的是疼痛,她感覺胃里一陣絞痛,像是鈍刀子捅進傷口里又攪了攪。她朝著前邊彎下腰,整個人都蜷了蜷,冷汗霎時落下來。
這個癥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這幾日里頻繁發生。沒有藥可以止疼,只能等待時間將疼痛慢慢褪去
梁醫生實在說不出剩下半句話,轉而說道:“太痛苦的話,試著接受治療嗎?”
“不是已經試著吃藥了嗎,沒有效果。”
“還能治得好嗎?”
她們都很清楚。
她的焦慮、疼痛,特效藥有且僅有趙崇生。
“不是吃藥,是mect,無抽搐電休克治療。”
如果騙她接受了治療,只要她檢索過后還是會發現真相,依照她現在的情況,到時候可能會造成更嚴重的反效果。
“我想先回n市再治療可以嗎?在這里我很害怕,我想等到他回來陪我治療。”
梁醫生不忍地繼續道:“mect通常是8-12次治療,在這個過程里部分記憶會減退,也就是俗稱的失憶。”
祝靜恩的眸光愈發暗淡下去。
她聽明白了,如果開始接受治療,慢慢失去記憶,也就不用再回到莊園了,避免接觸熟悉的事物又回想起來。
“是他的意思嗎?”
“不是——”
祝靜恩打斷了梁醫生的話語,一字一句地問道:“他希望我接受這個治療嗎?希望我把他忘記,對嗎?”
她保持著那個半蜷縮的姿態,梁醫生看不清她的神態,卻聽她忽然笑了一聲。
“難怪他會在丟下我之前和我求婚,原來是因為這一切到最后都會被忘記。就像那天的煙花一樣,結束了就什么痕跡也沒有了。”
她明明是笑著說的,卻又裹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greta,不是你想的那樣。”
梁醫生伸手扶她,她順著力氣抬頭,滿是淚水的臉上格外蒼白,像是珍貴易碎的白瓷。
“不要。”祝靜恩吸了吸鼻子,每個字都說得清晰,“我不愿意。”
“為什么你們覺得忘記這一切,就能夠所謂的‘好好生活’?早就不能了。”
“就算他、就算他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體。我不要在這里了,你們帶我去找他。”
梁醫生道了聲抱歉,“去那座島上的所有航線都已經被封鎖,現在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到達。”
祝靜恩此刻顯然沒有那么好糊弄,“那就回莊園,我回去等他。”
梁醫生沉默了幾秒鐘,還是說道:“抱歉,沒有先生的指示,我不能擅自作主。讓您留在這里,是他最后一道指示,不只是我,這里所有人都必須遵守。”
可祝靜恩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和她商量。
她忽然直起身子,朝著床的另一邊挪去,從另一個枕頭底下摸出了什么,而后退到了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