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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顏靳像是從這個城市里蒸發了一樣。
昭昭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會在玄關多看兩眼,鞋柜旁邊再沒有多出過一雙男人的皮鞋。
她放學回家,推開門,迎接她的永遠是黑漆漆的走廊和空蕩蕩的客廳。
爸媽倒是偶爾在家。
父親回來拿文件,看見她坐在餐桌旁寫作業,連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母親喝醉了癱在沙發上,昭昭給她蓋了條毯子,第二天醒來母親什么也不記得,看見她的時候眼神跟看陌生人沒區別。
昭昭把這些都習慣了。
但顏靳不在了,她習慣不了。
她開始頻繁地翻手機微信,那個備注成小叔的號碼安安靜靜躺在最上面,聊天記錄停在那天晚上他發來的明天送你去學校,只有七個字。
她反反復復看那七個字,想象他打字時的表情,是靠在床頭還是坐在書桌前,是單手打的還是兩只手一起。
她在深夜里把枕頭底下那張名片摸出來,借著窗外路燈的光看上面的燙金字體。
塑封膜已經被她摸得起了毛邊,她用手指描著那一串數字,描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把名片壓在胸口,想起那只給她擦藥的手。
寬大干燥,指節分明,扇人巴掌的時候利落干脆——
昭昭猛地睜開眼睛,呼吸亂了。
她把名片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把自己蜷起來,膝蓋頂到胸口,發燙的耳朵貼在冰涼的枕面上。
她在想什么。
那是她叔叔,親叔叔。她怎么可以。
可是另一個聲音從心底鉆出來:他不是每次都會回來嗎?他不是替她出了頭嗎?他不是說了有事給他打電話嗎?
那就是在乎,那就是在意,那就是——
昭昭把被子蒙過頭頂,咬住自己的手腕內側,把喉嚨里那聲嗚咽壓回去。
等到真的撥出那個電話的時候,她的手在抖。
家長會的通知發下來三天了。
父親直接在群里回了一句沒空,母親看到消息的時候嗤笑了一聲把手機丟到一邊。
昭昭在餐桌旁站了一會兒,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站在床邊深呼吸了三次,才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名片,一個一個數字按下去。
嘟——嘟——嘟——
第三聲的時候接通了。
喂。顏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低沉平穩,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剛從什么地方抽身出來。
昭昭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小叔。
那邊頓了一下。昭昭?
我們學校要開家長會,她說,語速很快,怕自己一停頓就沒了勇氣,我爸媽都不去,我、我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
她說完就屏住了呼吸,等著那邊的回答。
沉默大概有三四秒。
昭昭數著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去。
什么時候?顏靳問。
昭昭把那口氣吐出來,報了個日期。
顏靳嗯了一聲,說行,到時候我過去。
然后問她在哪個班,班主任姓什么,幾點開始。
昭昭一一答了,答完還想說什么,但電話那頭傳來隱隱約約的翻文件聲,她就把話咽了回去。
那,小叔再見。
嗯。
掛斷之后昭昭把手機貼在胸口站了很久,臉上燙得像發了燒。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么,一個家長會而已,他只是抽空過來坐一個小時,走完過場就回去,跟她沒半點關系。
但她就是高興。
家長會那天昭昭站在教學樓門口等,天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看見顏靳的車拐進來的時候心就提起來了,等他推開車門走下來的時候她下意識整了整校服的領口,手指揪著衣角。
顏靳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薄大衣,里面是白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
他走過來的時候昭昭注意到他臉上有一道淺淡的倦色,眼角也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多了些紅血絲。
哪個教室?他沒多余的話。
昭昭領著他上了樓。
家長會開了一個半小時,顏靳坐在顏昭昭的座位上,翻她桌上的作業本和試卷,表情看不出來喜惡。
昭昭趴在走廊窗戶邊往里面偷看,看見他側著臉跟班主任說話,偶爾點頭,偶爾問兩句。
班主任笑得殷勤,大概已經知道這位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