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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才恍然發覺,就像是老太太那樣在后宅活了一輩子的人,即便沒有重生,也比她厲害得多。
因為老太太是靠著自己一路走到現今的,受過許多風雨和阻礙,才磨礪出如今完事通圓的能耐。
而她即便重生了,仍是小聰明和任性占多數,更多的還是前世養成的那些愛翹尾巴的壞習慣。
若是她上輩子也與老太太這樣,早早入了后宅當主母,一輩子精打細算,交往人際,算計妯娌婆母,或許也不會很差的。
可是她的路不一樣,幾乎被寵得有些沒有腦子了,就像是溫水里養活的錦鯉,成天傻乎乎甩著尾巴游來游去,跳起來吃餌都懶得。
奚嫻頓時有些苦悶起來,托著腮不知說甚么好,隔天與老太太相對坐著用點心的時候,才小心道:“祖母,我總覺得比起您,我的智慧實在微不足道,很多事都太力不從心,仿佛被人一眼便能看透。”
奚嫻抿了抿玫瑰酥,溫熱香甜的玫瑰醬便被吸入舌尖,滿口生香,水紅飽滿的唇邊和腮邊也沾上點心渣,只她還一味低眉順眼的苦惱:“您能不能也教教我,帶我多去瞧瞧人情事理,我可怕出洋相了。”
老太太倒是給她擦擦花貓臉,溫和嘆息道:“不懂也是好事,有福氣的人可不必學這些。”
“你要知道,后天擁有的能耐,大多源于苦難和折磨,區別只是甘愿和被迫。若是命好,只想把這些當作傍身之技,又何必庸人自擾?”
奚嫻搖搖頭,垂眸道:“孫女兒沒有那樣的好命,故而不敢松懈,時時刻刻不敢忘記自己的身份。”
老太太笑著搖頭,慈和嘆惋道:“等那一天罷,天若欲要你為人所欺,必當給予你反抗的武器,只是心性的區別,才造就了結果的不同,我老了,羨慕你這樣青春正當年,潔白得像是梔子的小姑娘。”
“嫻嫻,你只需要保持這樣,祖母便很歡喜了。”
奚嫻不知怎么說。
難道在別人眼里,她又傻又甜么?
不僅嫡姐不拿她當回事,祖母也是一樣的,但她總覺得自己攀咬起人來也是很兇很壞的,只是他們都沒有體會過罷了。
這么一想,奚嫻便又有些愧疚,她壞得都滴水了,老太太還覺得她純潔,實在是對不住的,于是又有點臉紅,被看得連脖子都紅了。
老太太吃了一口茶,掩蓋住笑意,整肅淡淡道:“從明日起,你便隨張嬤嬤一道練規矩,你從前的規矩很是可以了,現下只消再過幾遍,細節處亦不能馬虎,大約三五日功夫,你得抓緊,七日后肅國公府便有一場大宴,到時我領你一道去賀壽,可不能給奚家丟了面子。”
奚嫻的規矩是好的,只是行禮做事都有點軟綿綿的,不是很經心。
奚嫻聽得暈乎乎的,又放下茶杯,軟和點頭道:“我曉得了,祖母。”
老太太有點頭疼。
說實話,她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小閨女,講話做事都溫吞軟綿得很,動不動就要臉紅脖子紅,長著嬌花一樣精致的臉,卻總是怯怯不自信,見了可親的人就粘乎乎的一團和氣。
最叫人頭疼的是,一大把年紀了,她竟還挺喜歡被粘著。
因為奚嫻的粘人并不叫人煩悶,只是覺得身后有一條小尾巴,短短圓圓的,軟絨絨像是街邊的棉花糖,與她講話都是甜滋滋的。
小姑娘胡思亂想的本事倒是很厲害,不難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不少。
但畢竟,不是太子殿下的許諾,奚老太太也不會這么著緊。
而那位尊貴的殿下,預料到奚老太太會嚴格教導孫女,提前制止了這樣的事。
他似乎更想讓奚嫻過得單純一些,是以不必言說,老太太也明白了那位殿下,對嫻嫻隱晦深沉的情感,是偏執掌控,亦是鐘情若許。
如果一切順利,或許奚家會出一位皇后。
那可是光耀門楣的事情。
第19章
奚嫻是全然不知這些,她每天只憂愁怎么嫁出去。
老太太待她好,她便很是相信老太太,甚至盤算著冬天之前要為老太太再做一雙鞋,里頭鋪了厚實的棉花,一定十分暖和。
奚周氏使人教她的規矩都較為繁瑣,奚嫻也不是沒學過,上輩子她在宮里,如何也不能禮數不全的惹人笑話,但只是時間久了,忘了的七七八八。
只是像奚嫻這樣才被接進府里沒兩年的外室女,在禮儀方面能有如此程度,就連奚老太太都覺得很是不錯。
學了兩日,這一跪一立,端茶斟酒請安,認真起來便很有氣度,比起宮里的娘娘也不差甚么了。
老太太倒是有些驚訝,轉而便深感欣慰。
奚嫻安分著,卻也沒忘了嫡姐,她這兩日一向惦念著嫡姐待她們母女的恩德,還有嫡姐的身份,總是于情于理不討好也得討好著,于是終偶得了空閑,便想著能給嫡姐做些點心。
那是她上輩子給皇帝做的點心,卻不知嫡姐用著合不合適。
嫡姐如今閉門不出,聽聞請了廟里高僧辨證經文佛理。奚家嫡長女癡迷佛道,這樣的事整個長安的貴婦人皆有所耳聞,即便奚衡將來出家去,也無人會覺得奇怪。
只是奚家人態度聽憑,可見奚衡這個嫡長女在奚家地位之高,就連老太太也不太管嫡姐。
奚嫻與老太太提起嫡姐時,老太太總是笑,頂多便是道一句:“人各有命,你姐姐喜歡,便隨著他去。”
奚嫻更加肯定了嫡姐身份不一般。
而前世爭鋒相對的五姐奚嬈,在這段日子以來一直表現得很乖覺,幾乎毫無動靜,這倒是令奚嫻大感放松,畢竟誰也不愛總是與膈應的人見面說話,綿里藏針,那該多累啊。
奚嬈已經為她的壞心思得到了懲罰,嫡姐說的話從來作數,要她穿著藏了針的衣裳抄經書,便沒有寬和的意思,當中的痛楚和煎熬不說也罷。
奚嫻前兩日在花園里見她,倒是消瘦許多,默默低了頭與她擦肩而過,話也不說一句。
奚嫻轉頭看著奚嬈的背影,也只是略歪了頭,心里沒甚么后悔的。
奚嬈的手段不高,奚嫻為了陷害她的反擊,自然也差不離,兩人半斤八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