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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婉抓著身上的軟被,愣了許久。
“閣下醒了。”薛清婉正發愣時,聽到了喬越淡淡的聲音。
“你救的我?”薛清婉將身側的油紙傘移開,忍痛坐起了身。
“不敢當。”喬越將手中的柴禾投進火堆里,準確無誤,面色平靜,語氣仍舊淡淡,“在下不過是為閣下升了一堆火,支了一把傘,蓋了一床被而已。”
若非如此,只怕她還未因傷而亡,便先被長平城的寒冬凍傷而死。
薛清婉盯著他,抓著身上的被子,秀眉緊蹙,喉間干啞,聲音沉沉,“你為何不殺我?”
喬越躬下身,從身側堆放著的干柴里抓起兩根,“啪嗒”兩聲又扔進了火堆里。
因著他徹夜在此,所以這火堆徹夜不熄,一直烈烈燃燒著。
“喬某何故要殺閣下?”喬越平靜反問。
“咳咳——”臟腑受創,疼痛難忍,薛清婉捂著心口咳了咳,秀眉蹙得更緊。
她盯著喬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抹嘲諷,一抹鄙夷,冷呵道:“未曾想曾經驍勇善戰戰功赫赫的征西大將軍竟是如此心慈寡斷之人。”
喬越并不為薛清婉的嘲諷所動,只聽他心平氣和道:“喬某從不認為閣下是羌國人是薛家人就該死。”
薛清婉愣住,吃驚地看著喬越。
“你身上的毒乃我薛家之毒。”薛清婉驚怔之余脫口而出。
“是又如何?”喬越不急不怒,平心靜氣,“難道如此喬某便將薛家上下全都視作不共戴天之敵?”
“你這樣想法的人,不敢想象竟是個將軍。”薛清婉眸中鄙夷不再,嘲諷卻更甚,“還是那個統帥十五萬大軍的姜國征西大將軍,是不是正因為你這顆仁慈的心,所以才會導致你戰敗,十五萬將士被屠?”
任是誰人,這都是一道誰人也觸碰不得的傷。
薛清婉以為喬越會失控會動怒,至少她會在他面上看見一丁點或憤怒或悲傷又或痛苦的神色來。
可她想錯了,喬越面上,依舊只有平靜。
他只是平和道:“喬某于庖廚中熬了些熱粥,若閣下不嫌棄,便進來吃些以暖暖身子,屆時才好出去找大夫醫治,閣下身上的傷,拖不得。”
喬越說著,轉動木輪,轉身往身后的庖廚去了。
他從鍋里盛了兩碗碗粥,放到了桌上。
他今日熬的粥,難得的只有一丁點的糊。
薛清婉扶著墻慢慢走了進來,在放著粥的桌邊坐了下來。
她拿起筷子,猶豫了再三才動筷,只是吃到一半她還是放下了筷子。
她又看向喬越,平靜且沉默的喬越,忽然問道:“你不問問我為何受傷?”
“無此必要。”喬越將自己手中碗筷稍稍放下。
薛清婉緊皺起眉。
只聽喬越又道:“喬某只是碰巧遇到了閣下在喬某面前倒下,關乎人命,喬某自不會坐視不理。”
他說完,又繼續端起碗吃起粥來。
他的言下之意已然再明顯不過,她被何人所傷,與他無關,他也沒有興致。
“你——”薛清婉忽有些氣惱。
“若于戰場廝殺,即便對手為女子,喬某也絕不會輕敵。”喬越神色平靜,“亦不會因此而心慈手軟。”
語氣淡淡的話,卻能讓薛清婉清楚地覺到一股寒意,令她心驚。
她聽說的姜國征西大將軍,仁慈卻又殺伐果斷!
這世上,或許當真有如此矛盾之人。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
“閣下若是吃飽,還是早些去療傷為好,貴國大夫醫術比姜國略強些,及早回去為妥。”
“這個就不牢你費心。”薛清婉站起身,再深深看了喬越一眼,悶悶哼了一聲,離開了。
喬越繼續吃粥,邊吃邊想,待十六回來,要不要告訴他,他的棉被“借給”別人蓋了一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