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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有不少節氣習俗,豎雞蛋、粘雀嘴、拜月、放紙鳶。
糊紙鳶時程芙聽到了一個久違之人的消息,馬嫂子來到窗前,溫聲道:“大人,有人要見您……”
大家對程芙的稱呼從“奶奶”改為大人,模糊了寡婦的身份,主要是柳余琴覺得不吉利,畢竟程芙并非真的寡婦。
程芙見馬嫂子神色糾結,料想她認識那人且感到了些許麻煩。
“是誰?”
“凌大人。”
一個長達半年都沒再見過面的人。
她與他隔著一條街,其實挺近的,恩怨開始時程芙郁憤難消,喊打喊殺,后來從他妹妹口中得知他也不好過,當年為了帶她回京被崔令瞻的人連捅三刀,第三刀距離心臟僅有一寸,命懸一線。
崔令瞻是真的要他的命,他活下來完全就是奇跡,亦是先帝有心維護,并非崔令瞻善罷甘休。
所以那次她為了姨母上門求救,發現他面色慘白、身形消瘦,應該尚處于養傷期間吧,但他寧愿與她陰陽怪氣講話,也沒有以此要求她償還些什么。
連一句“就是因為你這個賠本買賣我差點喪命”都沒說,其實他可以說的,那她肯定愧疚。
后來又受了一次重傷,他誤以為她與崔令瞻已了斷,妄圖霸占她那回,那次是他活該,也受到了不亞于第一次的教訓,當然崔令瞻也因此事被先帝關在養心殿罰跪,據說還挨了打,這些她完全不知情。
許多事情她都不知情。
所有的細節是在一次次閑談中拼湊起來的,凌窈知道的比她多。
凌窈感激先帝對凌府上下的維護,正是有先帝的遺命,崔令瞻才不得不為原大理寺卿凌懷槿平反,才沒有登基后報私仇,因為他知道崔氏的江山里有凌家的血。
然而平反又怎樣,凌懷槿和妻子早已在流放途中尸骨無存。
凌窈說這些的時候沒有流淚也沒有表現得很激動,只是非常平靜地述說。
當一整個脈絡拼湊完,那些洶涌的跌宕的情緒也都平息了,怨與恨皆化為了齏粉。
過得好的人往往都寬容,凡事看得開,其實她早就不恨凌云,也沒想過還能再交集。
凌云也沒想到阿芙竟真的站到了他面前。
她被養得很好,肌膚泛著光澤,美麗的眼睛如兩汪明月。
他們在一家熟悉的小面館坐下,是她第一次請他吃飯的地方。
程芙打量著凌云,比從前瘦了一些,氣色還不錯,不再那么慘白,俊美如初,如果他不壓低眉眼講話,看起來就是個親切又極好說話之人。
她問:“身體好了嗎?”
“好了。”凌云凝眸看她,“多謝你照顧阿窈,還教她醫術。”
“凌大人護送我回京,改寫了我的人生,與之相比我做這些都是應當的。”
“即便她不是阿窈,你也會幫的,你總是同情弱小。”
程芙點點頭,“我吃過苦。”
他垂下眼簾,沉默片刻,低低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帶你走,而不是等你進了王府。”
她一時想不起與他的第一次見面,本身就是模糊的,又隔了兩年,便斟酌道:“那很難,我當時就像個乞丐,呃,其實就是乞丐,你呵斥我離毅王遠一些。”
她餓了一天,穿著臟兮兮的粗布短褐,妄圖送崔令瞻一枝杏花。
凌云搖頭說:“不,那是你第一次見到我。”
而他,比她更早。
他站在福仙樓的二樓窗前,與對面的毅王一同眺望澹州春日的喧囂,看見她一塵不染獨坐街角,過往的男人不時投來驚艷的目光。
那么美,有誰能忍住不仔細看她呢?
她被一群男人圍著嬉笑,漸漸把腦袋埋進臂彎。
他應該找個托詞留下,然后把她帶走,帶她去京師,或者別的更遠的地方,至少不該讓她落入捕快手中,被人告上公堂。
從她走進王府那一刻,就注定是他一生都得不到的女人了。
果然沒過多久,她就被崔令瞻“玷污”,他好恨,想吐又吐不出,無處發泄。
而她為了自由竟不惜與崔令瞻逢場作戲,委身承歡,他對她有一種病態的莫名的憤恨,通過漠視與譏諷來表達。
凌云眨了眨眼,從冗長的疼痛中蘇醒,淡淡道:“阿芙,我要離開京師,付大娘也跟我們一起走。”
這個程芙早已知曉,凌窈和付氏前幾日曾過來告別。
她想了想道:“你知道的,皇上其實并不敢……”
“是我要走。”他道,“因為我恨你。”
“……”
“我不想看見你們大婚,不想再遇見你。”
“我們不會再見面。”
“那是你,而我,崔令瞻一定會逼迫我參加封后大典,再給我指一門婚事,叫我在痛苦的余生里目睹你們過得有多好。”
“強行指婚確實很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