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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凌懷槿……”
“他不是罪臣。”景暄帝道,“他甘為朕的棋子,為朕的千秋大業身先士卒,以酷吏為表象,斬世家佞臣,又以奸臣為面具,陷害‘忠良’,把那些個不知收斂的老東西,自詡從龍立下不世之功的糊涂東西,全都收拾干凈。”
“他為朕扛下所有罵名,妻離子散。”景暄帝疲憊地閉上雙眼,“朕若連個后都不給他留,于心何安?”
……
掌燈時分,挨了打、罰完跪的毅王才得以離開皇宮。
皇帝首先是帝王,而后才是皇祖父。
皇帝雖然老了,逐日沉湎酒色,迷信長生之術,不負當年的雄才大略,可積累了幾十年的威勢不減,手段不減,這天下照舊在他掌中,他不允許被人一而再違逆。
當然凌云也沒有吃到好果子。
只有芳璃全身而退。
皇帝壓根就沒興趣見無足輕重的小螻蟻,只警告崔令瞻管好她,這個“管”包含兩種處理方式:殺了或賞給凌云。
都不選的話,就確保她不再惹是生非,否則定叫她吃不了兜著走。
芳璃狠狠踹了一腳太湖石假山,“關我球事啊——”
氣歸氣,可一想到毅王的種種優點,尤其是出手大方……只要捏著鼻子再干幾年,她就能一輩子衣食無憂。
嗐,錢多就是爹,芳璃想著這位活爹,默默忍下了。
因她未遭受責罰,比毅王早一步返回了漪碧園。碰巧見到芙小姐,不對,如今應改稱程太醫,想到此芳璃還是十分敬佩的,笑瞇瞇地給程芙問安。
程芙頷首,隨口問道:“毅王還好吧?”
毅王“好”的話證明事情圓滿解決,不好……將來查到她頭上,又是一樁冤案。
芳璃轉了圈眼珠子,笑道:“好著呢!奴婢離開前打探過,皇上并未責罰王爺,反倒叫人把凌榆白拖了出去。”
果真?程芙面露喜色。
“千真萬確!王爺不僅沒受罰,還平白得到兩個大美人,美滋滋!等回來您就能瞧見。”芳璃說著拍拍自己的嘴,“哎喲奴婢這嘴,怎么說話的,其實就兩個小秀女,再美也美不過您,王爺就普普通通地高興。”
程芙訕然扯了扯嘴角,“好,皇上不追究我便放心了。”
“包沒事。”芳璃瞅瞅天色,“不早了,王爺和美人應馬上就回來,王爺叫您早些安歇,不必等他。”
程芙點一點頭。
芳璃辭別程芙,蹦蹦跳跳離開了前院。
一夜安眠,崔令瞻并未回漪碧園打擾程芙。
男人在女人面前總要保持點體面,不想被阿芙瞧見他挨過打。
次早起身,程芙坐在鏡前細細端量自己的紅唇,藥膏的效果立竿見影,除去破皮的地方還殘存痕跡,那是咬凌云時用力過猛,混亂中擦碰所致,其余紅腫均已消褪,明日便可正常上衙。
妝臺一應陳設都是男子日常所需,原本沒有女人的痕跡,此刻擺著一溜胭脂水粉香膏,皆是昨晚才放上去的。
因王爺有潔癖,不喜與人共用潔身之物,所以婢女連木梳都為程芙準備好了。
可不敢拿王爺的給她用。
婢女倒完洗漱的水歸來,福身一禮,柔和稟道:“奴婢叫洛珠,是這里最會梳頭的。您想通會頭發再挽發髻,還是現在挽,只管吩咐奴婢。”
“我自己通發,等會再喚你過來。”程芙喜歡自己的頭發,柔軟光滑如絲緞,時常自己通發,邊享受邊思考。
洛珠欠身應是,后退幾步,守在簾子外。
崔令瞻走進寢臥,臉上的巴掌印已消,光潔如初,見到程芙端坐錦杌對著鏡子發呆,烏云青絲垂瀉如瀑,垂到了臀下,云霧般輕柔,難掩曲線玲瓏。
他喉頭輕輕滾了一下,移開視線,走到她身邊,從后面輕輕抱了抱她,“我瞧瞧。”
不等她問何事,下巴已被溫熱干燥的指腹輕提,他的視線落在她紅潤美好的櫻唇,定了定笑道:“已無大礙。這里還痛不痛?”
“不痛。”程芙推開他的手,“些許破皮,兩三日便可痊愈。”
他接過她手中的木梳,主動為她通發,只覺得一捧絲緞在掌心在指腹流動。
程芙:“我喜歡自己梳。”
崔令瞻:“阿芙好香。”
他低頭聞了聞那烏云青絲。
“……”程芙垂下眼簾,推開他。
崔令瞻放下木梳,扳過她肩膀,面朝自己,而后蹲在她膝畔,仰臉望著她,“阿芙,芳璃亂說話,我已罰她去屋頂上舉水缸。我身邊只有你一個美人……”
程芙:“你怎能如此不講理?她也沒對我講什么過分的話……”
“皇祖父賞過我許多美人,有的在薛姑姑跟前學規矩,有的則去阿真的園子當差,都有自己的事做。”
“為何要對我講這些?”
“你說呢?”
他皺眉望著她發笑,柔情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