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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心跳加速的窒息的糾纏, 感覺到她如他般滾燙的燃燒的念頭,否則也不會出現一連串幾乎要了他命的回應。
極樂之境, 他與她神魂合一, 太暢快了,舒服且甜蜜。
他在心里想,把阿芙哄好了, 就能得到十倍百倍的快樂,如此也不是不能忍十天半個月的,便是為了這份暢快,也沒有男人舍得惹自己的女人不開心。
所以他也不算伏低做小,都是風花雪月的小趣味罷了。
發現王爺心情轉好,墨硯也眉開眼笑,與他說起近來京師的趣聞。
剛好那邊的邸報也到了, 墨硯接過來, 親自為毅王誦讀,他吐字清晰語速適中。
崔令瞻邊聽邊笑,一掃之前的沉郁,轉身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日常中,將阿芙拋之腦后了。
不愉快是在廿二聽完試院官差復命時發生的。
官差回稟昨日考場情況, 說道:“芙小姐適應良好,一切穩妥,也有人見她模樣出挑,吃穿用度不俗,從而好奇打聽的,但都探聽不出什么,只當她有個低調的富賈舅舅。”
在富有的、慷慨的舅舅家里借住,不就是金尊玉貴的表小姐,普通人確實比不了,難免有人艷羨。
舅舅?
崔令瞻聞聽此言,短暫地語窒,未置一詞,良久之后方淡淡“嗯”了聲。
官差如實上報了一切,且也不覺得哪里存在不妥的地方,然而底層謹小慎微的直覺使得他意識到毅王晴轉陰鷙,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情緒變化,待想仔細琢磨時又如塵煙般縹緲。
他站在原地發愣,墨硯朝他使了個眼色,他微微慌亂,忙拱手揖禮朝毅王請辭。
崔令瞻點點頭。
不是什么大事,他本來不就建議過她也可以謊稱親戚,舅舅就是親戚,毫無破綻。
這樣的想法使得他好受了許多,遂輕笑了聲,再次拋之腦后。
當晚,卻罕見地失眠了。也不算不高興吧,就是覺得順風順水的事態陡然失了序,甜蜜里偷偷滲出一絲苦,不在預料中的總是容易令人訝異。
這份小小的訝異在他心里結成了一粒小疙瘩,他沒有表現出來,接下來的日子照常過。
唯有夜深人靜時,背在燈影里想,過些日子就去看望她,然后在她的舍館里,用她最不喜歡的……與她仔細敘敘舊,讓她喊幾聲舅舅助-興,問她誰家舅舅會做這種事啊?
定然別有滋味。
這么會胡謅,還給他抬了輩分,他不得好好讓她加深印象,永生難忘。
……
些許小事,程芙能料到毅王對這個說辭不屑,但也不覺得他真會往心里去。
一來他沒那么閑,二來不涉及底線的話他一向寬容。
故而說完了就沒往心里去,主要也不覺得芝麻大點的事值當傳進他耳中。
她全身心準備第三日的臨場醫辯,同時無時無刻不繃緊了心里的絲弦。畢竟來這里會考就沒有不緊張的,大家都差不多狼狽,每日苦著臉答卷。
付氏的心第二日就涼了半截。她年紀大了,記性遠不如從前,對需要死記硬背的東西很難完全消化,總覺得差點意思,如此想著漸漸對自己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得過且過吧。
毅王的故舊溫御醫乃此次會考的主考官,兩天卷試一結束,他就吩咐手下的醫女章吏目將程芙的卷子拿來,親自審批。
毅王未曾暗示他照顧這個小姑娘,而他也不可能在醫術上讓步,之所以親自審批主要是好奇,想著多厲害的醫術啊都要毅王稱贊,小小年紀已能為情況危急的產婦施以金針止血。
光是金針止血的本領都算今年考員中不容小覷的,中選幾率八-九成。
未料翻完答卷,感覺一般。
差肯定不差的,只是離預想的有點遠,讓人覺得答卷的人中規中矩,涉及《內經》和《金匱要略》的方劑呈現出一種呆板,宛如臨時抱佛腳,死記硬背的。
這樣的資質最多中上吧。
但他依然對她抱有希望,便是那手金針絕技也足夠普通人吃一輩子了。
上行下效,溫御醫因為毅王而暗中關注程芙,姓章的醫女也開始關注程芙。
不過關注程芙實在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也沒什么奇怪的。程姑娘姿色妍麗,便是宮里的妃嬪也難有她的好樣貌,年紀亦非常輕,將將滿十七歲,放在杏林十分罕見。
民間可能不乏十幾歲的醫婆,但大部分為巫醫,糊弄人的,畢竟真有水平者起碼要十來年經驗。杏林世家倒是有年輕翹楚,可那是世家,百年底蘊,被杏林菁英中的菁英手把手教出來的,想差都不能夠啊。
程芙的背景寥寥,唯一與杏林沾邊的是她有一位在民間行醫的醫婆生母。
哦不對,竟還有位四年前中選的姨母。章醫女眉宇微挑,有點意思。
所以說能在這行嶄露頭角的,都不簡單。
廿三醫辯,程芙發現考員約莫只剩第一日的五成,少掉的那部分人,當日批完卷就被刷了下去。
太醫署從不錄庸才。
哪怕大昭的女子從醫比男子艱難數倍,考核也不比男子寬松半分。
被篩掉的考員也都是從小習醫,辛辛苦苦十數年,最終發現自己連去太醫署當學徒做醫員的資格都不夠,不可謂不是打擊。
可見山外的山頂到了天,而人外的人,吹口氣也能搖山振岳。
程芙益發屏氣凝神,不敢懈怠,左右環顧,見付大娘還在,心中一暖,聊做慰藉。
作為一個江湖野郎中,她實在沒有什么閱歷,對自己的水平一無所知,在穿堂靜坐一炷香,聽見唱名,是自己的,才攥著手,懵懵懂懂邁進了一間散發著藥香的醫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