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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從車窗探出頭,道:“我在對面見你這邊出了問題,人沒事吧?”
柳余琴認出這是昨日登門送家書的年輕官爺,若非阿芙境況揪心,她對此人印象還是不錯的,活潑機靈又有教養(yǎng)。
“我沒事。”她回,“多謝大人關(guān)心。”
凌云笑道:“我比程姑娘年長五歲,也能叫你一聲柳姨,就莫要客套了,直接叫我阿云即可。”
柳余琴從他的革帶估摸出他應(yīng)是正四品的品秩,這樣的官職不低,人卻十分年輕,一點架子也沒有,怪親切的,且又認識阿芙,昨日是她糊涂了,自該好好與其結(jié)交一番,也好托他照應(yīng)阿芙,便是不照應(yīng)至少也能遞一句暖心話。
思及此,柳余琴捺下悲傷,重整笑顏,卻也不能真叫他阿云,依舊以大人稱之。
“柳姨若不嫌棄,不如先坐我的車將就一下,我送你回雙槐胡同。”
“這話折煞我了。”柳余琴溫和道,“我怎敢嫌棄大人的馬車。”
京師多得是連馬車都沒有的官員,他小小年紀就有這么寬闊氣派的車駕,誰敢輕視了去。
柳余琴有心結(jié)交,遂大大方方登上了凌云的車。
車上凌云親自為柳余琴沏了杯熱茶,比手請,笑道:“昨日一別匆匆,主要是見你傷心之極,想來被外人瞧了去難免尷尬,我這才小心告辭了。”
“是我沒控制好情緒,叫大人看了笑話。”柳余琴說,“大人古道熱腸,千里迢迢為我家阿芙送信,我還未能當(dāng)面好好對您道一聲謝。”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凌云連忙虛按了她一下,拒絕她的施禮,違心道,“程姑娘人挺不錯,時常照顧我家大娘,送封家書也是我該做的。”
柳余琴欣慰含笑,“阿芙很善良的,人又單純,從前我們在桑樹街,左鄰右舍都夸她。”
凌云低頭輕咳了聲,笑笑,“是哈。”
“可憐她命不好,投生到我們家。我和妹妹自小被雙親賣進腌臜地,但梳攏那年我們就被富家公子贖了身,是以并未沾染太多腌臜事。”
在貴人身邊服侍的哪個身世不透明,所以柳余琴得再說詳細些,好叫別人知道她家阿芙出淤泥而不染。
“柳姨氣質(zhì)端方,看得出是正派人。”凌云實話實說。
柳余琴慈和笑笑,又道:“我們阿芙一出生就在桑樹街左鄰右舍關(guān)照下長大,又聰明又好學(xué),也是正派的姑娘。”
凌云略微訝異,觀柳余琴雙目明澈,坦然自若。
“我知道這很難取信于人,只是我家阿芙已經(jīng)在王爺身邊了,作為姨母我總得為她的清白說道說道,好叫王爺不看輕她。”柳余琴抿一抿唇角,幽幽道,“我妹妹為了她什么苦都肯吃,先后跟過三個男人,一個是她生父,一個是姓程的捕頭,還一個是徐知縣,這三人都很好地庇護了我們,不曾叫我家阿芙被人糟-蹋。”
她嘆了口氣,繼續(xù)道:“情況是從我妹妹去世后變壞,徐夫人苛待阿芙,徐府的人自然也沒有說她好話的,那些年我沒法在她身邊,但我知道她是個好孩子,定是被人欺負狠了才走上彎路。”
含蓄地告訴他,阿芙斷不是水性楊花之人,便是徐家有她勾引大少爺?shù)淖C據(jù),以及與二少爺私相授受的證據(jù),那肯定也是別人的錯。
凌云訕笑:“說的是,她挺單純的。”
具體的細節(jié)柳余琴不懂,但調(diào)查的人一清二楚,或許另有隱情,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但程芙哄騙徐峻茂私定終身罪證確鑿,沒有確切證據(jù)的事,也沒人敢呈給王爺。
私定終身,勾的又是徐知縣的嬌養(yǎng)兒,不啻要了他老命,徐夫人氣得大半年下不了床。
而大少爺手里還攥著她的貼身小衣和絲帕,兩兄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間,為此徐峻茂不惜弒兄,舉著半人高的花瓶砸破兄弟腦袋。
禍亂鬩墻,放在任何人家都要立刻拖下去亂棍打死的,程芙非但沒掉一根頭發(fā),還逃了出去,這樣的本事委實不可小覷。
目下凌云也不能當(dāng)面告訴人家姨母實情不是,遂不多評判。
卻也不可否認,程芙確實有做壞事的資本,她壞得非常誘人,但這種想法只在腦海過一圈便被忽略,那不是凌云喜歡的類型。
又敘了幾句閑話,凌云確定了一件事——六年前,柳余煙救助阿窈一事,柳余琴確實不在家。
意味著從柳余琴這里根本套不出什么有用的線索,所以程芙才那般篤定,理直氣壯使喚他吧。
他在心里笑,不知死活的小東西。
阿嚏——
程芙后脊梁一陣發(fā)寒,連連打了兩個噴嚏。
雖說二月回暖,可辰時的風(fēng)還是有些涼的,玉露道:“我去給您拿件斗篷,藕色繡了櫻桃的,您穿那件頂好看。”
來回不過須臾,地方敞亮,到處都有粗壯的仆婦巡邏,且這里還是守衛(wèi)森嚴的皇家莊園,十分安逸,程芙同意了,玉露放心而去。
無巧不成書,就這么短的一個錯眼的功夫,讓一名盯著程芙瞅了許久許久的孟浪之徒意動了。
此人便是瑞康公主的嫡子卓霄安,卓婉茉的兄長。
卓霄安本在前頭陪妹妹們放紙鳶,十分無趣,遂尋個借口溜走,漫無目的沿溪畔而行,就見一架秋千隔花輕蕩,不用說,定是有姑娘家在此處玩耍,他立時來了精神,一路分花拂柳,直至豁然開朗,兩只眼睛登時像被什么攫取了,眨也不眨,直勾勾地黏在程芙的臉上。
絕色佳人。
體態(tài)風(fēng)流,玲瓏有致,一段細腰若隱若現(xiàn),簡直能要了男人的命。
美人一襲玉色交領(lǐng)短襖,蔥綠的浮光錦馬面裙,衣裙間點綴著精致又奢靡的蘇繡,秀氣的雙足裹著鵝黃色的云紋如意鞋,自己點著地,輕晃秋千。
她挽著少女的發(fā)髻,可見不是崔令瞻的女人,然而氣質(zhì)與衣著又高貴非常,弄不好是哪家的貴女,使得卓霄安一時不敢妄動,呆立原地,卻又心癢難耐,不停地咽著口水,喉結(jié)滾動。
這樣的美人,要是肯讓他一親芳澤,便是死了也值了。
正心神搖蕩著,美人的婢女已現(xiàn)身,服侍美人披上斗篷,二人嘀嘀咕咕,不時看向他的方向,而后板著臉離開了。
卓霄安頓時失魂落魄,仿佛大病一場,左顧右盼恰好見兩個婆子從對面而來。
他立即迎上去,佯作迷路,婆子自然十分熱情,哈著腰為他引路。
“方才那兩個姑娘誰呀,沒在府中見過,幸虧遇到二位,不然沖撞了可就解釋不清。”他斯斯文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