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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毅王臨危受命，扭轉(zhuǎn)乾坤，肅正朝綱，讓老皇帝糊涂了幾十年的腦子總算清醒了，別人就是要他身邊再無一人可用，先是章王，再是燕王，現(xiàn)在是毅王；別人就是不盼望他好，期盼卸了毅王兵權(quán)，立即接掌天下。

做夢，都是做夢！

老皇帝一氣之下，冊立平叛有功的祈王為太子，掐斷各藩鎮(zhèn)虎視眈眈的賊心，又對毅王施以重用，而今重掌燕西軍，震懾鬼魅之心。

紛亂的局勢總算穩(wěn)定下來。

而封曲，在這場平亂中，是毅王最牢固的后盾，舍生忘死。

有他在，任何事都將變得棘手。凌云瞇了瞇眼。

初八一大早，芳璃和松青陪程芙練習(xí)馬術(shù)，等天再暖一暖，春耕結(jié)束，她就能去更廣闊的天地縱馬，熟悉燕陽的大小官道，還能乘車去府衙參加會考。

一想到這些，程芙的心就像鼓風(fēng)的帆揚了起來，明眸瑩亮。

阿娘說得果然沒錯，對付男人就要嘴甜心硬，滿嘴利他的話兒，謀對自己有利的事，而不是犟種般，在實力不對等的情況下對著莽。

至少當(dāng)前，在沒有觸及核心問題的情況下，崔令瞻待她尚算寬容。

卻也滋生了一個更大的危機，此前她從未預(yù)料過的狀況——崔令瞻繼誘哄她做外室不成后，又起了納妾的狠毒心思。

妾，一旦烙上這個印記，就會像阿娘那樣含著淚伺候徐知縣，再陪著笑服侍徐夫人，被夫妻倆變著法兒欺辱，府中但凡有點喜事便被禁止露頭。高興了賞口湯，不高興一邊一個嘴巴子，人生一眼望到頭。

程芙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前路已然是懸崖峭壁，唯能鋌而走險了。

她怔怔拐進通往生藥館的長廊，迎面撞上了凌云。他可真是崔令瞻的親信，連三進院都能出入自如。

凌云信步走向她，抱拳長揖一禮，“程姑娘。”

程芙和玉露對視一眼，又轉(zhuǎn)回來看他，“凌大人。”

凌云：“凌某此前多有得罪，還望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念在你說的話我都照做了的份上不與我計較。”

他眉眼含光，程芙不吃這套，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笑道：“今兒什么大日子，倒叫大人這般殷勤。”

瞧不起她是瘦馬所生，自己不也是個嫖-客，沒少輕薄風(fēng)塵女子吧，真以為自己多干凈。

程芙在心里暗嘲。

凌云雖不知她此刻正在腹誹什么，卻能料定她不高興，就慢慢地說：“姑娘且罵我?guī)拙洌o我?guī)子洶籽郏疾淮蚓o，只我明早就要出發(fā)，有些要事不得不當(dāng)面與姑娘講。”

這是個能屈能伸之人，目的明確，意圖直接，他道出明早動身，可見真的緊迫了。

不等程芙開口，一陣冷風(fēng)斜刺里呼嘯而來，凌云伸手替她擋住襲面的鋒利枯葉，她嗅到了他佩戴的羊皮手衣氣味，混雜著金屬的淡淡冷冽。

程芙后退一步，道聲多謝，問：“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凌云收回手，朝旁邊讓了讓，做出“請”的姿勢，“可否借一步說話，不會耽誤太久。”

玉露扭頭看向程芙，默了默，往后退數(shù)步。

程芙隨凌云走下階梯，抬頭對視的一霎，莫名覺得這人有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忙調(diào)開視線。

凌云：“六年前，你母親救了一對主仆，凌某想知道那小姑娘的下落。”

“你問這個作甚？”

“無需姑娘操心。”

“我阿娘救過的姑娘何其多，不知你指的哪位？”

“她乳名阿窈，京師口音，眉心一點粉色胎記，當(dāng)時年僅九歲，身邊跟著一名方臉仆婦。”說罷，他簡單解釋了一句，“我原只是好奇你撒起謊會有多離譜，沒想到打聽出一樁六年前舊事，且與我有關(guān)。”

凌云的話打開了程芙塵封的記憶，六年于年輕人而言并不模糊，她清晰地記得十一歲時發(fā)生的事，包括真的見過一名眉心有胎記的美貌小妹妹。

她覺得那么好看的妹妹不該被壞人拎著胳膊拖走，就央求阿娘救人，殊不知阿娘亦是微賤之人，拖家?guī)Э诔鲲L(fēng)頭，以后的日子不好過。

然阿娘身如浮萍，最見不得女孩兒遭罪，更架不住女兒央求，當(dāng)即挺身而出，仗著在桑樹街的好人緣，罵退了惡少。

方臉仆婦不顧嘴角淌血，哭著摟緊了驚嚇失魂的小女孩，而后爬過來磕頭道謝，謝阿娘以及所有仗義執(zhí)言的鄰里。

當(dāng)晚仆婦借宿柳家，翌日被一名風(fēng)塵仆仆的大漢接走，臨行前在程芙小小的手里塞了張銀票，后來柳氏姐妹靠這張五十兩的銀票躲過一劫。

那女孩閨名窈，姓凌，凌窈。

程芙登時意識到了什么，心念電轉(zhuǎn)，聲音也戛然而止，斂眉道：“時候不早，大人該回去準(zhǔn)備行程，更多細節(jié)等大人歸來之日，咱們慢慢詳說。”

凌云：“……”

“我現(xiàn)在說了，大人還能撂下公務(wù)立即找到人不成？”

凌云一言不發(fā)。

“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騰出空做你想做的。”

“此前拜托大人的事說得不夠仔細，勞煩大人再聽一遍——請轉(zhuǎn)告我姨母，好生待在京師安度晚年，不必打擾我。我在王府爭寵不易，有她在，我施展不開手腳。”她欠身說，“懇請大人原話代為轉(zhuǎn)達。”

凌云低眸，目不轉(zhuǎn)睛注視她。

程芙仰臉，挑眉。

幾個眼神來回，彼此意會了。

凌云目中怒意一閃即逝，牽起一側(cè)嘴角笑了笑，“姑娘好會拿捏人。”

“此言差矣，大人陰晴不定，阿芙不得不出此下策。”程芙說，“那么，我便在王府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