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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瞻隱約記得程芙有個姨母,但他在宣陽待了半年,很難關注沒那么重要的點,而今才回王府不久,程芙又未曾求他,自然就擱置了。
程芙深知這點就更不想勞動他,唯恐姨母不理智做些什么,更怕他對姨母做什么。
付大娘的復雜表情越來越明顯,明顯到程芙無法忽略的地步。
“大娘可是有話與我說?”她問。
“呃,阿芙啊。”付大娘支吾道,“我原本沒考慮太多,就想著幫幫你的,所以……”
程芙睜了睜眼望著她。
付大娘嘆口氣:“所以就求到了凌大人跟前。我與他有些淵源,他的面子最大,要不是為了你,我可舍不得動這么大的人情。”
她動用了自己在世上最大的關系,心疼之余總算松了口氣,沒想到可能會搞砸,當下自責不已,五味雜陳,卻被程芙突然抱住,一疊聲感激著。
程芙安慰了她好一會兒,笑道:“無妨的,本來就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凌大人知道了又如何,他又不是三歲小兒,為我這樣的身份跑去王爺跟前多嘴。”
事實上付大娘的面子也沒多大,凌云心情好可能去幫幫,不好定然置之度外。
哪有想象的那么嚴重。
付大娘登時反應過來,破涕為笑。
程芙跟著她一起笑。
果真如程芙的預料,凌云并未當回事也不想摻和,甚至覺得莫名,程芙不是已被王爺睡了,自己去床上求啊,找他作甚?
不過付大娘于他有些恩情的,他待付大娘甚為客氣。
十八那日他當值,恰逢王府發放例賞,他照例送去了生藥館,每年送兩次。
不意在門口就被婆子攔下了。
婆子點頭哈腰解釋道:“大人稍等片刻,芙小姐正在里面呢。”
凌云“嗯”了聲,將例賞放在地上,抱臂倚墻而立。
這個年輕人素來好說話,從不為難人,王府的人都很喜歡他,婆子也不例外,笑吟吟問他要不要喝杯茶,他擺擺手。
日影將他線條分明的下頜鍍了層淡淡的光暈,瘦削又倔強,婆子看著他笑,年紀大的人對漂亮的小孩子就是越看越愛的。
付氏送程芙出了角門。
程芙:“大娘且留步,如今我有芳璃了。”
自從毅王默認她是通房,薛姑姑就把芳璃安排過來伺候她,一切都比照著小夫人的標準。
逾不逾制無所謂,只要毅王不反對,誰也不敢置喙。
付大娘真心替程芙高興,說話間,程芙注意到了不遠處的人,有些突兀,他穿著王府親衛的罩甲,左手勾著件長衫斜斜搭在肩上,嘴里還叼著根草,就那樣旁若無人地站在生藥館附近,過路的兩個小婢女偷眼瞧他,低頭輕笑,紅著臉快步路過,他也不惱。
這個人便是凌云,毅王的親信之一。程芙的記性極好,通常見過一面的人都不會忘。
似是察覺到了什么,凌云格外敏銳,撩眼就對上了程芙的視線,程芙來不及收回。
他眉心微揚,“噗”地吐了銜著的那根草。
程芙泰然自若移開視線,與付大娘作辭,轉身走了。
付大娘發現了凌云,笑容更甚。
“是阿云呀,近日辛苦了,可要過來喝碗茶?”
“不了,東西你收好。”凌云瞥了眼程芙的背影,與付大娘說道,“上回你拜托的事,得閑我就去問問。”
付大娘一把拉住他,也不管他是真心假意,連忙道:“算了算了,她已飛上枝頭,這些用不著咱們操心。”
“哦好。”
“是了,其實一開始我也是為你好。她這般美貌將來不知多得寵,你要是賣她個好,她在王爺跟前吹吹枕邊風,好處不都是你的。”
“多謝大娘惦記我。”
“嗐,大娘不為誰好也得為你好是不?”付氏笑道,“你可千萬別去毅王跟前說什么,弄不好就好心辦壞事的。”
凌云“嗯”了聲,“我也沒空。”
就知道這小子滑不溜手的,付大娘白了他一眼,瞅見今年的例賞立時又心花怒放。
凌云寒暄幾句便與她告辭,她拎著例賞歡歡喜喜回屋去。
按說事情到這一步也該結束了,偏偏次日下值時凌云遇見了老熟人,偏偏那人在府衙不俗,又偏偏那人系著的荷包上繡著一枝杏花。
那人找他契闊,勾肩搭背去了最好的酒樓雅間,酒過三巡,凌云鬼使神差問了句:“你幫我查個人。”
“莫說一個,十個我也幫你查了。”
“三年前桑樹街的一個女戶,叫柳余琴。”
那人讓隨從記下,繼續與凌云侃侃而談,不出兩日就送來一份謄抄的存錄。
凌云仔細翻了翻,柳余琴乃程芙生母柳余煙親姐,姐妹倆被專做瘦馬生意的虔婆收養,養到十五歲明碼標價梳攏費。后因妹妹做富家子弟的外室得以脫離賤籍。
柳氏姐妹頗通醫術,在當地街坊的口碑極好,然而做外室的十有九悲,兩年后妹妹誕下程芙并遭富家子拋棄,再后來沾上點事,姐妹倆不得不各奔東西。
柳余琴留在了澹州,期間去清安縣徐知縣家鬧過兩次,差點被打死,就一個人在澹州獨居數年,三年前中了太醫署的會考才搬去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