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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禛抑郁無比, 這駱璋風頭十足,駱菀青又捏住了齊韻與自己的把柄,自己想要翻臉不認人都不能夠了。他借由腿腳不方便, 像個小媳婦般成日將自己關在房間里, 不肯出門, 他害怕見到駱菀青,駱菀青纏人的功夫一等一,他受不了。
梁禛半躺在春榻上, 半瞇著眼,吃著葡萄,身邊放著一根拐杖,和一條包得像樹干的假腿。這天氣越來越熱了, 得讓瘸腿盡快好起來才是,成日里把腿給包這么厚,怕是會給我捂瘸了,梁禛在心里默默地算著日子。
自齊振將妹子背回營地后,梁禛便沒再親眼見過齊韻了,梁禛想偷偷去客房看齊韻,又不敢,這里是駱府,駱璋的眼線多如牛毛。聽齊振說那姑娘又躺了大半月,大夫都說,如若再這樣躺下去怕是更不容易醒來了。
梁禛難受極了,原以為自己豁出命去將她從崖底扯了起來,自己的幸福便有了指望,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結果!初跳崖時為著她隨朱成翊殉葬的舉動升起的想要質詢她的怒火早已消弭,聰慧如你,莫不是怕我怪罪,你便不肯睜眼?如今我不再怪你,乖韻兒快快醒來吧!
梁禛直起了身子,圍著春榻轉著圈,他坐臥不安,不行,要不今晚半夜潛入齊韻房間看看……
門口響起汀煙的呼喚,“二公子……齊……齊姑娘……她醒了……”
梁禛一聽,心中一個激靈,渾身猶如過電般竟激動得顫抖起來。他顫抖著雙腿幾大步跨至門邊,打開了門,看見汀煙猥瑣的眼神,他懶得去分析汀煙為何如此猥瑣,就要跳出大門。被汀煙一把拉住,汀煙怯生生地喚,“二公子,腿……腿!”
梁禛一把甩開汀煙的手,調轉回頭,抓起春榻上的假腿套上自己的右腿,提起拐杖,繼續向大門外沖去。
“齊姑娘什么時候醒過來的?”梁禛一邊“飛奔”,一邊扭頭問身后的汀煙。
“呃……醒過來有小半個時辰了……”汀煙耷拉著眼皮。
“為何如此晚才來喚我!你個臭小子的皮又緊了?”梁禛豎起了眉毛。
汀煙弓著背,低著頭,不說話,猥瑣到底。
梁禛也懶得再理他,只奮力挪動那相當不便的右腿,這瘸子的確不好當,跑這么久,才出來這么點距離……梁禛滿頭大汗,巴不得將右腿留下,由它慢慢挪,自己先帶著左腿去往齊韻房間看望。
好容易到了齊振住的小院,眼看勝利就在眼前,梁禛興奮地“跳”進院子,卻瞬間傻眼了。
人,到處都是人!里三層外三層,連窗外假山上都是人!有駱府的下人,也有梁禛自己的兵卒。
這是怎么回事?他們都在看什么……
梁禛滿腹狐疑地朝上房走去,一邊走一邊驅趕著朝自己作揖見禮的兵卒與婢仆。
剛推開上房的門,一陣尖利又壓抑的哭聲自內室傳出,梁禛頭皮一麻,韻兒在哭——他大步邁進內室,看見的情景驚得他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齊韻披頭散發,只著中衣,前襟散開,露出內里藕荷色肚兜的一角。她死死扒著窗欞上的雕花不肯下來,口里哭喊著“你們走開!你們走開!”窗下一邊立著滿頭大汗的齊振,一邊立著兩名丫鬟,其中一個手里拿著膏藥,看來不久前正在搽藥。
“妹子……咱先下來,再也不搽藥了,咱先把衣裳穿好……”
齊韻口里嗚嗚哭著,只一個勁兒搖頭。
齊振終于不耐煩,伸手一把扯住齊韻的胳膊就生生將她自窗上扯下來。齊韻尖叫起來,指甲劃過木窗欞發出咔咔的聲音,窗欞上的木刺刺破她水蔥般的指尖,胡亂揮舞的玉指擦上齊韻潔白的中衣,留下淡淡的血痕……
梁禛突然回神,幾步沖上前將齊韻一把自齊振腋窩下奪了過來,“你忒粗魯做甚?沒見傷到她了麼!”
齊振回頭,愕然發現梁禛正怒目圓瞪地望著自己,他哭喪著臉,“左都督,我妹子的腦子被摔壞了……”
……
梁禛心里痛得直想沖回羅喀山尋回朱成翊將他重新碎尸萬段!為什么摔傻的不是那個喪門星,那衰人自己尋死,卻將韻兒當肉墊墊在底下。最該死的那個毫發無傷,自己的那個聰慧可人的韻兒——卻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梁禛坐在床頭春凳上,頹然揉了揉自己的面頰,他抬起頭,看進齊韻的眼睛,它們還是那么黑,那么美,好似會說話。
“韻兒,還識得我麼?”他放軟了聲線,彎起自己的眉眼,假裝自己正在逗弄三歲稚子。
“不識得!”回答干脆又利落。
“左都督莫怪,我妹子也不識得我。”面前湊來一張齊振的苦瓜臉,許是梁禛的表情過于絕望,齊振便好心的前來安慰。
梁禛扶額,自己這張烏鴉嘴,真是一語成讖??!之前曾擔心與崖壁摩擦那么久會不會磕壞她腦子,現在便有無情的現實對自己的讖語做了狠狠的響應!梁禛懊惱不已,早知如此便只套齊韻一個人,摔死那掃把星,韻兒就安全了。落崖必失憶看來真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韻兒為何爬窗上?”梁禛繼續溫柔地問話。
“她們弄痛我了!”春榻上的錦被中探出一顆雞窩般的腦袋,她舉起胳臂狠狠指向立在墻根的兩名丫鬟,渾然不顧錦被滑落,凌亂的前襟復又露出……
梁禛眼明手快替她截住了下滑的被褥,輕輕將她的胳膊重新放入被中。他轉頭對上立在墻根尚未回過神來的兩名丫鬟,“把膏藥給我?!?
丫鬟忙不迭地將自己手中的膏藥遞與梁禛后,又垂手退下。
“你們都退下?!绷憾G抬手朝兩名丫鬟揮了揮,示意她們離開。
“她們不好,禛替你趕走了她們。韻兒莫怕,待會兒禛來替你上藥?!毖粤T,梁禛轉頭對上齊振滿是問號的臉,“勞煩于飛兄去房門口等我,可好?”
齊振有點懵,“左都督……她……她……”他想說韻兒是姑娘,傷在背上,怎能讓外男上藥,可又覺得這句廢話完全沒必要說,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她是屬下的妹子……”
“我當然知道她是你妹子,你不能看著你妹子上藥?!闭f著,梁禛抬手就把齊振往門外推。
齊振驚愕,“大人!你不能……”
梁禛停下手,沉默半晌,“如若無其它事變,返京后,我便會來齊府提親。此時我有話要單獨與韻兒講,求于飛兄成全……”
齊振驚得快要站立不穩,被梁禛半拉半抬的放到了門外。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梁禛,可梁禛不似作偽。這是怎么回事?齊振忘記了阻止梁禛的動作,任由房間的木門在自己眼前“嘭”地一聲關緊。
梁禛回到齊韻身邊,側身坐在床沿,他探手伸進被褥,輕輕握住齊韻的柔荑,“韻兒,現在沒人了,如若你是鬧著玩的,便可以結束了?!?
眼前的女子瞪著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睛,咬著錦被的邊,只顧望著自己吃吃地笑。
“韻兒,我是你夫君,我可以有許多法子替你解決回京后的困局,你完全不用裝傻賣癡。你看看你們齊家如今可是安好?這里就有我梁禛的功勞。你的夫君比你想象的有辦法得多,韻兒完全不必擔心……”
被褥里的女子傻笑依舊,因梁禛為著說話伏低身子湊向齊韻,緋袍上的補子湊近了齊韻的臉。
烏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補子上的描金獅子,一根白膩的玉指直直指向那只怒吼的雄獅,“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