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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逸夫人請講。”

安緹的小臉愈發(fā)蒼白，“車?yán)锿了咀锬跎钪兀渥锂?dāng)誅……”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低如蚊蚋，“然……終究是民婦生父……”

她倏然跪下，“民婦今日亦是替父自首，望大人看在安緹的份上，在皇上面前遮掩一二，判他個主動告罪，幡然悔悟。如今車?yán)镆嗪蜆飞剑热患腋敢讶粦已吕振R、迷途知返，望皇上與大人留老父親一條活路……”

駱璋心內(nèi)沉痛，“午逸夫人……可曾勸說過乃父？”

“無論民婦是否勸說過家父，他的愿望亦在此刻已然破滅，我想大人您定不會久拖不決……車?yán)锏奶煲呀?jīng)變了，車?yán)锊⑽匆蚣腋竷?nèi)心如何遭受更大的損失，不是麼？大人……”

駱璋動容，他俯身輕輕扶起安緹，“午逸夫人勿憂，本官以頭頂烏紗帽作保，定不負(fù)夫人你的囑托！午逸夫人保重！”

……

翌日，朱成翊睜眼不久果然見到了風(fēng)塵仆仆的吳懷斌，他恭謹(jǐn)?shù)胤胖煤民R蹬，馬車門簾掀起，露出安緹愈發(fā)蒼白的臉。她在婢女們攙扶下來到朱成翊身邊，神情冷淡又疏離。

朱成翊正忙著向吳懷斌了解土司府的近況，見自己的妻子安緹向自己道個萬福后立在一眾侍衛(wèi)后，也懶得再招呼她，反正她乖乖跟來了就行，至于她心里怎么想的，這并不在朱成翊的思考范圍內(nèi)。

當(dāng)朱成翊得知駱璋在吳懷斌離開后也離開了土司府，他心中警鈴大作，好歹也是做過皇帝的人，時下官員的辦案模式和行為暗示他還是很清楚的。只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風(fēng)聲，思罕圓滑，按說不應(yīng)如此快便露了餡。

“駱璋離開前一日做了什么？”

“回大公子，他同平日一樣，看了卷宗，昨日，他問詢了勐海縣令與勐臘村的里正。”

“只見了勐海縣令與里正？”

“是的！”

朱成翊默然，思罕許是危險了，此時再追究是否有人告密已然毫無意義，無論如何不能再等了，最好現(xiàn)在就走，也別再等晚上了。朱成翊這樣想著便安排起來，安緹未能進(jìn)得濯莊喝一口水便又被朱成翊塞進(jìn)了馬車，濯莊的車馬行李早已收拾妥帖，大家便就這樣繼續(xù)出發(fā)吧！

不得不說朱成翊有著敏銳的政治觸角，不愧為太-祖皇帝最為得意的嫡孫，不過五六日，車?yán)锿了靖泔L(fēng)云突變。數(shù)日前才離開的云南巡撫駱璋突然折返，與他同來的還有云南都指揮使，并數(shù)千精兵。

他們將車?yán)锿了靖畤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土司府內(nèi)人員，上至各房主子，下至侍衛(wèi)、伙伕、婢仆一律收押，土司府所有財(cái)物一律封存。諾大的土司府一片哀鴻，思罕縮在土司府的一處暗室，身邊擠著幾名小廝，懷中抱著大小各異的包袱，一個個面色死灰，皆兀自瑟瑟發(fā)抖。他想不明白駱璋是從何處發(fā)現(xiàn)自己的罪證的，朱成翊并未告發(fā)單納信，車?yán)镞吘惩罎h案，駱璋亦無更多證據(jù)。都說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莫非真是上天長了眼？

……

暮色沉沉，崎嶇的山路上走來一隊(duì)人馬，他們朝老撾國邊境靠近，行進(jìn)速度卻并不快，因其中一匹馬的身后拖著一輛板車，板車上堆著干草。靠近一片樹林時隊(duì)伍停下了，開始搭營建帳，預(yù)備就地休整。

不多時，自前方的小路上飛奔一騎，直撲隊(duì)伍而來。這是一名小校，他直直來到一名廣顙長髯的異族男子跟前，跪地相稟，“白音統(tǒng)領(lǐng)，前方兩里地附近有隊(duì)伍集結(jié)。”

“是老撾人還是漢人？”

“回統(tǒng)領(lǐng)，是漢人。”

白音眉頭緊鎖，不好，多半是梁禛的人，定是他獨(dú)闖濯莊時便布置在此的人馬。白音思慮片刻，“對方共多少人馬？”

“看營帳的數(shù)量該是有千余人。”

白音轉(zhuǎn)頭看看自己身后這一小隊(duì)人馬并一架大板車，擺擺手，“咱們撤。”

白音原路返回，很快，他便遇到了同樣倉惶的朱成翊。白音再一次感到為難，老撾國去不成了，土司府不日定會有異動，雖不知土司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此時一旦有異動定然得往最壞的地步打算。

“大公子，咱們眼看就要陷入前后夾擊的被動局面，如今便只能往孟艮府而去了。”

朱成翊聽得此言也滿面哀戚，“白音，密切關(guān)注土司府動向，喚吳懷起視情況，如若思罕保不得，便立時誅殺。”他揉揉自己發(fā)脹的額角，“咱們盡快趕往羅喀山！”

一行人趁著暗夜向西趕，磔磔馬車聲在暗夜中似乎更響了，直如輾在朱成翊的心上，讓人彷徨，讓人不安。

在回程的路上，路過濯莊，見莊內(nèi)濃煙滾滾，朱成翊垂下眼，心中傷感，卻并不意外。這是自己親手搭建的莊子，被梁禛一把火燒個精光，老天果然是不放過我的，凡是我擁有的，凡是我想要的，統(tǒng)統(tǒng)都將給我一一奪走！

心中窒悶越來越濃，他有些后悔放任梁禛逃走，自己就該不顧姑姑反對，狠下心腸全力追殺梁禛。當(dāng)初自己就是不夠狠，沒能全力絞滅四皇叔的羽翼，才會落得如今這田地，如今又犯了一遍心軟的錯，將自己逼入如此絕境……

☆、恩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 齊韻又醒了過來，這幾日朱成翊寸步不離地看著她, 齊韻除了吃、發(fā)呆，便是睡。每日總會有不同的東西會導(dǎo)致自己昏睡不醒，不用再問, 現(xiàn)在定然又是夜晚。

“韻兒姑姑醒啦！睡太久不舒服，翊給你揉揉。”眼前出現(xiàn)朱成翊放大的笑臉，說話間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揉捏捶打, 不輕不重地落在齊韻的肩上、腰上和腿上。

齊韻只覺深深的惆悵, 她不想理朱成翊，但他現(xiàn)在正在逃命, 這一路都是馬車，自己與他整日整夜都待在同一輛車上，不想看見都不行。

她想狠狠地斥責(zé)朱成翊, 但他現(xiàn)在正在逃命, 他也很難, 這一次不光有梁禛，還多了一個駱璋，自己就算想對梁禛故技重施都不能夠了。自己就算負(fù)了梁禛也不能往他背后插刀, 讓他為難。

于是齊韻只能抬手揮開朱成翊的手，“翊哥兒歇會兒吧，天色不早了吧，你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保護(hù)你自己。”

朱成翊有些尷尬地干咳兩聲, “姑姑勿憂，白日里無事時，我也會歇一會兒。”

齊韻無言，這朱成翊為了防止她使詐逃跑，白日里都施藥將她迷暈，只允她在夜里醒來。為了她的身體，夜里會有專人負(fù)責(zé)齊韻的膳食，讓她在夜里的起居也如同白日里一樣。畢竟夜晚四處伸手不見五指的，就算敞開門讓齊韻跑，她也不能夠了。

“翊哥兒，安緹呢？”既然不能跑，便借此機(jī)會關(guān)心一下朱成翊的事吧，如今朱成翊許多事瞞她瞞得挺緊，想給他提點(diǎn)意見都不能了。

“韻兒姑姑可真是愛操心，安緹我?guī)е兀鸟R車就跟在在咱們馬車后面。”

安緹也不知怎么了，以往時刻不忘來糾纏自己，不過分隔了月余，她便突然迷上了念經(jīng)，連話也懶得同自己說了。不過朱成翊一點(diǎn)也不難過，他反而覺得輕松極了，只希望安緹能永遠(yuǎn)這樣保持下去。

“……翊哥兒，你帶如此多女眷，怎么跑得快？還有，你這是往哪兒走呢？”齊韻皺眉。

“不帶不行啊，安緹是我妻子，不帶，你又該說我了。”朱成翊一臉無辜。

“是么？”齊韻瞟他一眼，“若真如此，倒是個難得的好消息。”

朱成翊涎著臉擠到她身邊坐下，“姑姑勿憂，你的翊哥兒跑得可快了，那駱璋應(yīng)是還沒來得及出發(fā)呢。”

“駱璋還未發(fā)現(xiàn)？”齊韻驚異。

“他許是聽到些什么，前幾日，突然離開了土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