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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窗頭嘰嘰喳喳的鳥鳴,朱成翊悠閑地用著早膳,身旁是一早便尋來的白音。
“這群刺客,共四十有二,屬下將他們都關押在了北院的地下室里,吳懷斌帶人守在那兒?!?
“唔,甚好,何時發現他們的?”朱成翊喝了一口湯。
“昨夜丑時,坳口的姜承陽便發現他們了,只是石陣口的吳懷起等了一夜也沒等著人出來。于是寅時過了,吳懷起帶人進石陣搜尋時,在西北角的獸坑里發現他們的。”
“有勞白音統領了,咱們這便去審審這幫刺客罷。”朱成翊推開面前的碗盞,直起身,用手邊的細棉布擦了擦嘴角,看向白音。
白音一個拱手,隨著朱成翊往北院走去。白音安靜地跟在朱成翊身后,只拿眼靜靜地看著身前這位未及加冠的年輕男子。
這是自己的主子,自己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位主子,他不是最有實力的人,卻是最讓自己敬佩的人。他甚至還能記得朱成翊自沙漠深處遞給自己帶著龍涎香和烈日溫度的水壺時,那雙沉靜又深邃的眼。
朱成翊自小便學會了隱忍,學會了厚積薄發。但上天總是吝于給付出了百千倍于常人的這名少年以對等的回饋,他得到的,總是遠遠少于他應得的……
盡管如此,他卻從未放棄過拼搏,朱成翊是自己見過的最勤奮,最堅韌的年青人。是朱成翊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無論日后朱成翊是要永遠呆在這南蠻之地,亦或壯大自己后在這南疆闖出一片天,自己都會全心全力去支持他。
白音這樣想著,不知覺間二人已至北院地牢。房間里早立了一位擺夷少年,這是白音制備在濯莊的“翻譯”。
朱成翊兀自坐上了屋內唯一的一把椅子,便等著侍衛帶刺客過堂,“懷斌且將他們頭領帶來?!?
吳懷斌一個拱手,便帶了四名侍衛去了堂后,須臾押上來一名大襟短衣的擺夷武士,濃眉深目,口唇肥厚,正是昨夜勇闖巨石陣的擺夷頭目。經過一夜的折騰,他頭上的巾帕有些凌亂,臉色蒼白,雙眼浮腫。
吳懷斌押著這名擺夷頭目朝朱成翊跪下,擺夷頭目只低著頭,老老實實任由吳懷斌擺布??磥斫袢樟璩勘挥鹆中l軍士尋得后,這幫刺客已經被吳懷斌等人提前“調-教”過一番了。
朱成翊抓起桌上的折扇,猛扇了數下,開口道,“汝受何人所指使?欲行刺于我,又是為何?”
擺夷翻譯將朱成翊的話翻譯成方言講予這名刺客后,便是長久的靜默。朱成翊不以為意,手指抬了抬,吳懷斌立馬著人抬來了早已備好的琳瑯滿目的刑具。械、鐐、棍、拶、夾棍、腦箍、攔馬棍、釘指,及各色制式的刀,爪,鏈……林林總總攤了一屋子。
“你不說我也能知道爾等受何人指派而來,思罕和老撾王給了你什么允諾,讓爾等前來刺探于我?”朱成翊冷眼死死盯著刑具入場后明顯抖了一下的擺夷刺客。
這句話一出口,這名擺夷刺客明顯有些慌張,臉色愈發難看,連帶撐地上的手也開始抖起來。
朱成翊心下稍定,看來自己居然猜對了,車里土司果然是個信不得的。他決定再接再厲,“我不管你是思罕的人,亦或老撾王的人,與我做對的人便是與這朝廷作對。你盡管替你的主人扛著吧,來人!上夾棍。”
耳旁響起撕心裂肺的呼痛聲,須臾,朱成翊示意吳懷斌停下,“可曾想起你受誰指使了麼?”
“想起了!是老撾王!老撾王想要控制公子您……”擺夷刺客吃不住痛,等不及通過譯者傳話,自己便用不標準的漢話喊叫了起來。
“再夾?!敝斐神囱燮ひ膊惶?,便示意吳懷斌繼續。這擺夷人漢話挺順,明顯常年與漢人打交道,再者,老撾王再想控制自己這個廢帝,大不了等自己逃離出朝廷疆域再動手,也不敢將手伸進云南布政使司來。
未及夾棍再上腳,擺夷刺客的心理防線已然崩塌,這穩坐主審位的年青男人明顯已經知道自己的來歷了。再狡辯只能換來他更瘋狂的虐待,擺夷武士眼淚鼻涕橫流,“我說!我說!是思罕土司大人!他……他讓小的來探探營……掌掌虛實……”
朱成翊頷首,抓起手邊一個蠟染布包,這是吳懷起捉得擺夷武士隊伍時,自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來的,內里為一袋褐紅色的粉末。
“你帶的這個卻是何物?”
“……是……瀉藥……”擺夷刺客有些跪立不穩。
“是麼?懷斌,灌他吃下去給我瞧瞧……”朱成翊濃眉一挑,明顯不信。
“不要!不要!不能吃!不能吃啊……大人饒命……小的都說……是……是毒箭木……”擺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乎低不可聞。
朱成翊的心逐漸沉入谷底,毒箭木,也叫見血封喉,是云南特有的一種果子。自己曾在宮中看過一本記錄南方蠻夷醫藥蠱毒的雜記,里面提到過這種植物。它不同于其他毒-藥,有發作的時間間隔,見血封喉只要一滴,便可一秒致命。
以往自己并未住在濯莊,也未曾在濯莊同白音等人用過膳,昨日自己也是臨時決定留在濯莊的。思罕派人前來下毒,十之八九是沖白音等人來的了。思罕很明顯想留自己這廢帝孤家寡人一個,有何用意已顯而易見。
什么時候開始自己竟成了那唐僧肉,任誰都想撲上來啃兩口。朱成翊在心底冷笑不已。
他面若寒冰,只騰然起身,朝吳懷斌吩咐一聲,“帶他下去?!?
朱成翊轉頭看向白音,“白音統領,明日你且安排一下,隨我去往土司府,咱要會會這思罕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當當當!
五日內翊哥兒與齊韻之間的矛盾沖突升至頂峰。
細細描寫了一下翊哥兒的聰慧,只是希望五日后小天使勿要憎惡、嫌棄了翊哥兒。他是橘柑寫文的初衷,沒想到混成了個男二。。。。
果然沒錢沒權沒人愛。
☆、忐忑
車里宣慰司, 土司府。
叭力勐臉色蒼白,端坐一旁, 堂下跪著一名面色更加蒼白的擺夷武將,思罕揮舞著雙臂,口中罵罵咧咧, 焦躁的走來走去,情緒激動。
“我說帕真將軍,什么叫一去不復返?你派出那幾十號人便沒有留一個放風的?如今一個都沒回,那咱是否應該理解為他們都被白音給捉了?本想剪去朱成翊的羽翼, 這下倒好, 打草驚蛇了不說,還白白送了個把柄給那朱成翊。你說, 接下來我思罕是不是就該將勐海周邊那八百里山林的地契,送交那遭瘟的小廢帝了?”
墾荒成功便要贈與地契與墾荒者,這是思罕以土司令公示于眾的。眾目睽睽之下土司大人堂而皇之要吃掉自己說過的話, 饒是思罕再厚顏無恥也覺得有些吃不下去。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便統統泄向了辦事不力的武將帕真頭上。
帕真滿肚皮窩火, 白音什么人,那可是蒙古戰神原產地出品的戰斗精英。被白音擊敗很正常吧,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任務為何不提早明說!
怪不得一開始便不肯說明緣由, 原來是打著賴賬的主意!可帕真不敢將心中所想甩到自己上司臉上,只蒼白著臉,默默地承受著綿綿不絕向自己撲來的,來自上司的滔天怒火。
堂屋內縈繞著思罕因激動而有些變形的嘶吼, 震得房梁似乎都隨之顫動,發出嗡嗡的回響。
門外的安媞收回了正要邁出的腳,默默地退到了格窗下,她是來向自己的父親大人請示能否讓父親請一名漢人大夫來替母親看病的。母親頭暈,擺夷大夫看了這許久也不見好轉,最近更是連路都不能走了。可才走到門口便聽見父親的咆哮,此時進去給父親添堵,是不明智的,于是安媞決定先站這窗外等,晚些再進去尋父親。
“土司大人息怒……”安媞聽見叭力勐尖細的聲音響起,聲音里的諂媚與討好,讓安媞隔著一堵墻也抖落了一地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