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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衢滿腦子空白被自己的護衛摁在了一叢蘆葦叢中,忐忑不安中瞥見身旁的鳳棲目光沉沉地看向自己,“六郎勿怕,將軍說了,要我全力保你無恙。”
王衢看見鳳棲目光堅毅,語氣沉著,安撫一個孩童般與自己說話,突然不好意思起來。耳根通紅,支吾了半晌,“鳳棲姑娘見笑,衢一大男人,還需姑娘保護……衢尚有一護衛隨行,姑娘勿憂,照顧好你自己才是。”
鳳棲抿抿嘴,也不說話,只目光閃閃向他一笑,又轉過頭去透過蘆葦叢中死死看向前方。王衢心中怦怦,禁不住深呼了幾口氣,只呆呆的看著鳳棲的側臉,適才的害怕與緊張倒是淡去不少。
右下手不遠處走來一群人,是數名錦衣衛,押送了一大群青龍會俘虜向河邊走來。吉達嘴里叼著一根草,目光微閃,為首的是一名千戶,隨行押送的錦衣衛軍士只有五名,俘虜倒是有數十名,黑壓壓一大群。
吉達看向前方不遠處的碼頭,碼頭上已聚集了數十名青龍會俘虜,正在一名錦衣衛的監督下,分批被身著重甲的軍士押送到竹筏上,看樣子是要將這些俘虜先行送出悠蘿谷。
吉達喚過鳳棲,貼耳低語了數句。只見鳳棲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吉達,眼中濃濃的擔憂遮掩不住,她愣了一瞬,依然拱手領了命。但見吉達一把扯下王衢的腰牌掛于自己腰上,又自地上抓了一把土,胡亂往臉上一抹,便弓身向右下手方向溜去。
羅成領著俘虜慢悠悠往竹樓旁的碼頭走去,他心中憤然,本想去參加審訊青龍會俘虜,被馮鈺趕了出來,并派了個跑腿的差使。殺雞焉用牛刀,送個俘虜也讓自己押送,實在小題大作。這次端了青龍會老巢,俘虜成千上萬,光身份甄別、分類都要許久。如今經過現場初次甄別,先行將部分俘虜送往開封城錦衣衛所。羅成一心暗罵馮鈺小題大做,壓根未能注意到危險的靠近。
直到頸間感到沁人的冰涼,耳旁傳來男人粗嘎的低喝,“前方兩丈靠蘆葦叢整隊歇息!”
羅成心中一個激靈,不好,走在錦衣衛清理過的路上都被劫持了,何方歹人如此大膽,竟敢當眾混入俘虜群。羅成自是不知,王衢的腰牌掛在吉達腰上,青龍會一干俘虜眼見是自己人來打劫,全都興奮不已,人人皆極力為吉達作掩。他想轉頭看看自己的五名部下身在何處,可惜動不了,因俘虜太多,五名部下分散在隊伍的各處,互相之間別說照應,就是看一眼都很難。
羅成老老實實領著隊靠蘆葦叢停下,須臾,隊伍后跑來一名校尉,“大人,何事停下?”
羅成手腳無力,腰間一陣微涼的刺痛,身后佝僂著身子的刺客將刀微微刺進了自己的皮肉。羅成低頭忍痛那一瞬,眼角余光里,一方青龍會鎏金腰牌毫無預警地一閃而過。
羅成默了默,腰牌上單字一個“衢”,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部下,“我走累了,歇會兒再走。”校尉一個拱手轉身快速退下。
身旁一陣一陣窸窸窣窣后,羅成聽見歹人冰冷的聲音再度傳來,“待會兒你親自上船押送我們,我們四人和你要先上船。你最好老實點,休要打什么小算盤,我點了你玉枕穴,你的手腳可比不得平日了,在你作惡之前我有的是機會讓你閉嘴!開拔!”
羅成麻木地向碼頭走去,陳博衍立在一只竹排前等著他領俘虜靠近,陳博衍向羅成一拱手,“羅大人,這次又是多少?”
“四十有五,這是清單。”羅成目不斜視將手中的清單遞給陳博衍后,便“領著”身后十余名“五花大綁”的俘虜徑直上了竹排,余下俘虜則被分到其他三只竹排上。
“大人,為何多了四人?”負責清點的小校狐疑地看向陳博衍。
“咳!開拔時,臨時被馮大人塞了四個人,我忘記寫名字……”羅成回到了竹排邊,因竹排狹窄,身后一名佝僂的厲害的俘虜緊緊貼著他的背。
小校恭恭敬敬地將清單再度遞給了羅成,待羅成將四人名字補齊后,竹排慢悠悠離了港……
陳博衍拿著小校遞過來的羅成修改過的清單隨意掃了一眼,頁尾四個新增的名字墨跡未干,不好存檔,便先這樣提著晾干罷。
陳博衍這樣想著,便將清單提于身前,迎風掛著。微風過處,紙頁微揚……
陳博衍怔怔地看著飛揚的紙頁,突覺渾身血液有如凝固。他猛然將紙取下,重新展于身前。頁尾四個墨跡鮮亮的名字,從右至左,橫向看去分明寫的是:“王衢登船”……
作者有話要說: 分章困難星人修改過多次,最終還是多了一章,下一章才是第一部分收尾章節。
看見大家捧場,橘柑說不出的激動!沒想到我的走劇情章節受到大家表揚!你們給了我巨大動力!
往后會有戰爭、朝堂及陰謀描寫,開始還很擔心小天使們不會看,如今我有信心了!!!
愛你們!!!!
☆、斬獲
陳博衍猛然轉頭, 載著羅成等人的竹排早已繞過入口的巨石,不見了蹤影。
他額角突突直跳, 張口便呼,“快來竹排!王衢在羅大人船上!”一番人仰馬翻后,十余只竹排橫七豎八向悠蘿谷外劃去。
王衢雙腿無力, 被自己的護衛架著,身后被解救的青龍會的俘虜幾欲喜極而泣。大當家果然是福星!已有青龍會部眾為表衷心,跪下身子就要給王衢當休息的坐凳。
王衢汗水濕透了后背,吉達兵行險招, 居然讓他得逞。現在上了竹筏, 遠離了珞錦莊,挾持了錦衣衛千戶與跟船的兩名校尉, 總算是安全了。王衢擦擦額角的汗,待要呼出一口惡氣,突然聽得身后傳來喊殺聲, 隱隱約約還有自己的名字。
一竹筏的人駭然回望, 身后十余只竹排正奮力追來, 其上軍士口中高喊,“活捉王衢!王氏小兒休要逃竄……”
隨即箭雨嗖嗖穿云而來,除了吉達一行四人, 大家手無寸鐵,無法阻擋箭矢,竹筏上慘叫聲不斷,不少青龍會部眾受傷倒地。
吉達所在竹排越來越慢, 身后追擊的竹筏越來越近。吉達一聲怒吼,將手中一直緊鎖的羅成一把推向鳳棲,自己奪過倒地的船夫手中的長桿,狠命動作起來,以期能提高船速。
形勢一片混亂,羅成瞅準時機,一掌推開鳳棲,掙脫出身來,一個猛撲將離自己不遠的王衢撲出竹筏,王衢的護衛忙著替王衢阻隔箭雨,一時不察,王衢一個骨碌便隨了羅成滑落水中。
鳳棲看得真切,用盡全力撲向王衢,在王衢沒入水前一把抓住了王衢的手。待要用力將王衢拽起,卻發現他沉如千斤。抬眼望去,羅成正死死拽著王衢的腰身,要將他拖下水,口中還不住高喊,“王衢在這里!郭大人快……”
身后十余船追兵更加瘋狂了,箭矢嗖嗖密如急雨。只聽鳳棲一聲悶哼,一只利箭嗖一聲插進緊趴竹筏沿,無法格刀自衛的鳳棲背上。鳳棲小臉慘白,額頭汗滴大如豆,纖細修長的手仍死死抓住王衢的手腕,手背上青筋爆出。
“姑娘放手……”王衢看她如此情形仍不放棄抓住自己,感動不已。他望著鳳棲背上仍在顫抖的羽箭,忘記了自己剛才的害怕,他似乎對鳳棲的傷感同身受,濃濃的心痛與不舍涌上心頭。他深深地看進鳳棲的眼睛,“鳳棲姑娘放手,丟開我,隨將軍逃命。”
鳳棲憋緊一口氣,牙關緊咬,她不說話依舊死命拽住王衢。王衢身后的羅成被水流打得睜不開眼,水底的水草纏繞,暗礁林立撞得羅成頭暈目眩。
羅成憋足了勁兒,死死扯緊王衢的腰,不顧疼痛,雙腿在水中四處搜尋暗礁亂石,以期勾住點什么,給奮進的竹排增加點阻力。
王衢感受到竹筏行進的遲滯,心中焦急,再看看眼前的鳳棲因著用力,背上的血汩汩流進竹筏的縫隙,混入河水,拉出長長的血痕。
王衢心中更是不忍又哀痛,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探向鳳棲緊握自己的左手腕。他輕輕撫上鳳棲纖瘦白皙又青筋爆出的手背,輕輕摩挲,“鳳棲姑娘,衢福薄,無緣與姑娘共話流年……衢祝愿姑娘平安喜樂,康健一生。”
言罷,手中發力,王衢極力忽視鳳棲無聲流淌滿臉的淚水,將鳳棲纖長的五指根根分開,最后握了握她的指尖,便隨著羅成滑入水中……
吉達再一次成功逃脫錦衣衛的抓捕,但青龍會大當家王衢的落網也算給了梁禛一個安慰。畢竟青龍會這一中原第一大幫,作為盤桓肅王爺心頭的另一根刺,此番被一鍋端,實在已經讓人震驚不已了。
梁禛組織全體錦衣衛的力量,不眠不休連續奮戰二十余日,清剿青龍會殘余力量,輪番審訊各層次俘虜,厘清青龍會與寧王爺之間的溝溝橋橋,掌握了大量寧王爺插手中原幫派的證據。待得事務基本完結,已然進了九月。
這一日,好容易神魂歸位的開封府尹陳克禮大擺宴席,犒勞梁禛及其部眾。
錦衣衛經過這數月的嘔心瀝血,終于撥云見日,一舉捉得反賊。身為開封府尹未能在攻克悠蘿谷時攀上這趟立功的車,若能在事后及時表表態,總是有好處的。
耳旁絲竹聲聲,梁禛看上去心情不錯,一杯一杯喝著酒,無論誰敬酒,皆來者不拒,滿臉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