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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的間隙,胡錦榮趁著端茶的時機,壓低嗓子說了幾句陸離的情況,“陸大人最近有些挫折。”
眼看梁禛與馮鈺眼中流露出的疑問,胡錦榮清清嗓子繼續低聲說道,“陸大人無法按時湊齊贖身錢,攬春院的晴初被吉達糟蹋了……吉達以為晴初是梁大人您的侍妾,故而下手……有些狠。晴初傷了身子,腦子也傻了,陸大人將晴初接到了咱衛所養傷,二位大人問起攬春院時,務必照顧些陸大人的情緒。陸大人連著好幾夜不曾歇息過了,除了是要完成梁大人您交辦的任務,下官覺得,他亦是想要報仇。”
馮鈺驚得嘴大張,半天合不攏。梁禛亦怔然,呆愣半晌,茫然的點點頭。他想起于岳州將齊韻自吉達營寨奪回那夜,齊韻曾在他住處四處搜尋他的“侍妾”,那時齊韻便說過,于吉達處聽聞他納了一名歌姬……
梁禛惻然,沒想到因為這個詭異的誤會,給陸離帶來如此巨大的傷害。陸離的傷也算是自己造成的,梁禛自責不已,早知道便再多擠幾百兩銀給陸離。若不是因為自己不喜那歌姬,心中也有給陸離點苦頭吃吃的放任,何至于今□□得陸離如此痛苦。
須臾滿面紅光的陸離進了書房,與梁禛、馮鈺一番見禮后于下首坐下,“梁大人,自探馬發覺有仆婦自谷中出入行采買之事后,屬下便親自守于悠蘿谷口一月有余。前幾日終于截獲數名仆婦,才發現這些仆婦皆口不能言,壓根無法吐露任何信息,唯有一仆婦膽小懦弱,又略懂些書畫,倒是畫了幅谷內的簡圖。好在屬下自己守在谷口又發現幾名仆婦采買完畢正要回谷,便尾隨其后,入了那山谷。獲得更多關鍵信息,這便說與二位大人。”
陸離面上只有昂揚的斗志,并無半分怨懟,這讓梁禛心中更為感到歉意,明日便尋個良醫好好替那晴初瞧瞧,梁禛這樣想著,面色愈發和煦起來,“這些時日,辛苦你了,如若晴初姑娘需要陸大人照顧,咱明日再談也不遲。”
陸離滿不在意的擺擺手,“不必明日了,屬下已將她安撫妥帖,大人不必擔憂,咱這便說正事罷。”
陸離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谷中有數條山路并一道暗河通往谷外,但谷中仆婦無一不是只經由暗河出入悠蘿谷,故而屬下亦不敢貿然探尋那入谷的山路。因通過暗河須得渡船,無法暗地跟蹤,屬下只鳧水隨那小舟過了幾道支流。發覺凡遇支流,小舟皆擇右路而行,此行舟規律亦得到被俘仆婦所畫簡圖應證。屬下以為,我等進攻悠蘿谷時,亦應通過暗河行舟入內,切不可行山路。此處有屬下仿制的青龍會仆婦所作簡圖兩幅,二位大人可略作參詳……”
“陸大人!您快些來看看,晴初姑娘沖進前院來尋您了……“陸離正將兩幅圖紙分別交與梁禛與馮鈺時,門外響起了急促的叩門聲并胡錦榮低沉的通稟聲。
陸離聞言忙抽身就要來開門,門口響起胡錦榮陡然提高的呼喚聲,“晴初姑娘,你不能進去!梁大人正在房內議事呢!”不及陸離碰到門扣,書房門嘩啦一聲被人自外猛然推開,一抹煙紫色的身影沖進書房。
☆、陣圖
“陸哥哥!你不能送晴初去媽媽家!”
晴初只著一件煙紫色紗袍吊在陸離脖子上, 應是準備就寢了,發髻全然披散下來。她神情焦灼, 雙目含淚,吊在陸離脖頸上的右手捏著一卷紙。
陸離未想到晴初竟能沖至梁禛的書房,當著人面便如此與自己撒嬌, 窘得一抹紅霞騰得直燒到耳朵根。他手忙腳亂的將晴初從自己身上扯下來,“夜已深,你身著寢衣便四處奔跑成何體統!”
撒嬌受阻的晴初小臉漲的通紅,跺著腳, 揪著手中的紙, 滿眼熱淚泫然欲滴,“陸哥哥說話不算數!騙人精!說好了與我相依為命, 不離不棄的,如今卻要將我送與媽媽!”
“休要瞎說,成日里莫要亂想!我與兩位大人有要事相商, 你且回房, 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陸離一手掌著晴初的背, 一邊說一邊將她往門外帶。
“且慢!”眼看二人就要走出書房,身后傳來梁禛的聲音,陸離滿臉疑惑地看向梁禛。只見他踱步來到二人身旁, 含笑看向懵懂的晴初。
“晴初姑娘適才可是在埋冤陸大人?”
晴初一臉呆滯的點點頭。
“姑娘為何有此一說?”梁禛繼續問道。
晴初猛然舉起手中的紙卷,將它遞予梁禛的面前,“我瞧見這個了!”她滿臉氣哼哼,為有人過問此事感到終于有了底氣。
梁禛頷首, “禛瞧瞧,定要給姑娘做主,如那陸離有錯,禛便立馬治那廝的罪!”
梁禛一邊說,一邊接過晴初手中那揉皺的紙卷,說到最后還咬牙切齒地瞪了瞪陸離。如此狠架勢讓晴初興奮不已,她雀躍地掙脫陸離的雙手,奔至梁禛身邊,滿懷希望地看著梁禛的臉,一心一意等他發落陸離。
梁禛給了身旁哈喇子都快流出來的晴初一個安撫的微笑,只瞟了手中紙卷一眼,便舉起來揮向陸離,“陸大人,你適才給我和子珵看的可是與此圖無二?”
呆愣的陸離回過神來,看向梁禛手中那張被梁禛揮起的紙,正是自己臨摹的青龍會仆婦所畫的地形圖。只上面彎彎曲曲多了不少額外的線條,除了有自己一時興起作的標記,還有一些應是晴初剛畫上的。
他一個拱手向梁禛道,“回大人,此乃屬下臨摹的青龍會藏身之處的地形圖,與適才給二位大人的圖乃同樣。因屬下為照顧晴初姑娘方便,便將她接至了屬下房間療養。此圖定是晴初自屬下桌上翻出,她腦子受損,胡言亂語,望大人見諒……”
梁禛抬手止住了陸離的話,只低頭轉向晴初,左手復又掏出適才晴初來之前陸離遞給自己的地圖,展開后與右手這張晴初交來的圖并排在一起,“晴初姑娘,你為何在你這張圖上畫上如此多的線條?”梁禛滿眼含笑地看向晴初,溫和又謙恭。
晴初對眼前這名溫潤如玉的大哥哥甚是喜愛,一表人才還一身正氣。她一個小跑上前,指著自己的那幅圖,圖上西北角,各類繁復的線條纏繞糾結,晴初口齒清晰地說道,“陸哥哥畫的圖便是媽媽家,雖說是不全的,但晴初可將它補全了。”
梁禛眉頭緊鎖,盯著晴初增添過的圖看了良久,方開口道,“此圖其余部分亦是不全,晴初姑娘能否將其補齊?
晴初搖頭,“這位哥哥,晴初只認識媽媽家,其余地方可不知曉。”說完,復又捉住梁禛的袖口,怯怯地低聲說道,“哥哥可要替晴初做主,陸哥哥畫出這幅圖便是想將晴初送與媽媽,晴初知曉的!”
梁禛莞爾,“姑娘且放心,陸離那廝不敢將你送與他人,禛乃他上司,沒我允許,他帶不走你!”
晴初滿眼崇拜的看向梁禛,更是將梁禛視作保護神般討好起來。陸離無語,好說歹說,百般保證后,好不容易終于將晴初送走。待陸離再次返轉,梁禛正滿眼狐疑地看向他,“那日爾等搜查攬春院,便說起過攬春院異樣,你負責做場地清查,可曾發現有何陣眼?”
陸離拱手,“回大人,屬下對奇門遁甲之術一竅不通,只那日搜查攬春院時曾讓晴初帶過路,她曾說過攬春院布局為武侯八陣圖天覆陣……外方內圓……余者,屬下亦參不透。”
梁禛頷首,“王鏘可還妥帖?”
“王鏘被押于地牢,屬下派了三班人馬輪番看守,人犯并未受多大的刑,只腿腳有些不便。”
“甚好!馮大人,明日隨我一同前往審問那王鏘,咱務必要讓王鏘將此圖給補全了……”梁禛雙目微閃,目光沉沉看向晴初送來的那張凌亂繁復的地形圖。
“是!大人。”
陸離拱手道喏,復又開口,“大人,您與馮大人奔波得辛苦,不若你二人先行回房休息,屬下將青龍會資料備齊了,明日你二人審訊時好用。”陸離望著梁禛眼底的青色,溫言相勸。
梁禛抬起頭,望著陸離,只怔怔地不說話,半晌方開口,嘶啞又苦澀,“齊振可好?”
“回大人,齊大公子與兄弟們處得不錯,屬下按咱千戶的標準給他單獨一間客房呢。”
陸離也不抬頭,只低著頭回話。提起這事,是陸離心中的痛。話說齊振還襄助過自己一百兩銀,可梁禛不許接觸過齊韻的人在外提及齊韻,自己明知道齊振在四處尋找妹妹,卻不敢告訴他齊韻正被自己的頂頭上司與朱成翊輪番爭搶呢……
梁禛頷首,“可曾向他提過齊韻的事?”
“不曾,您不是說過……”
“甚好,齊韻的事,日后我自會親自相告于他。勿要告訴他任何事,莫讓他無端生憂。”梁禛急匆匆打斷了陸離的話。
陸離一口氣噎住,心道,你是怕被人家兄長發現正是因為有了你,便多了如此多憂吧。仍是未抬頭,恭謹地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