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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此刻, 看著門口屋檐下的女人, 顧長安的內心生出砰然蹦出的那個念頭無比強烈,強烈的他鼻翼劇烈收縮, 額角因牙關的咬緊而鼓動,呼吸跟心跳都亂了。
他像是回到了兒時,懵懵懂懂的年紀, 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不知道怎么辦。
女人從屋檐下走出來,同樣蒼白病態的臉暴露在夕陽的余暉里面,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一陣風拂了過去:“長安,我是媽媽。”
顧長安的臉上有液體, 他伸手去抹, 發現是眼淚,整個人都愣住了。
從眼睛流出來的液體越來越多, 顧長安沒有擦, 滿臉都是眼淚,他摘下眼鏡,視野還是模糊的,看不清, 像是在做夢。
直到落入一個顫抖的懷抱,顧長安才猛然清醒,他下意識掙脫出來,蹙著眉心看過去。
女人的眼里露出難掩的悲傷,她偏過頭擦擦眼睛,嘆了口氣后轉回來,用慈愛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孩子。
顧長安不看她,低著頭走到門口拿鑰匙開門,聽到后面響起聲音:“媽媽來蘭檀有兩天了,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回來,就在這兒等你,還好等到了。”
手一抖,鑰匙從指間掉了下去,砸在了鞋面上,明明只是一把鑰匙,沒多少份量,顧長安卻疼的直不起腰,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低罵了聲,用手重重的搓了把臉,開門進去。
身后沒有動靜,顧長安的腳步頓了頓,幾秒后有聲響跟了進來,他才繼續往前走。
血緣是一種無法具體用文字形容出來的東西,只能去感受,去體會。
顧長安沒想過有生之年會見到自己的母親,不敢想,怕自己投入進去太多期盼,最終只能等來失望,那太糟心了。
這會兒見著了,他有一堆的話想問,擱在心里頭很多年了,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擱進去的,扎了根,跟血肉長在一起,挖都挖不出來,但他愣是什么都沒說,壓住了,選擇聽對方說。
院里的蘭花開的正好,一陣陣香味被風送到堂屋,將氛圍熏染的溫馨平和。
林嵐看著兒子,聲音里有笑意:“你的眉眼像我。”
顧長安沒有否認,他是跟老頭不像,早年還有人懷疑不是親生的。
老頭的外形高大壯碩,粗獷威猛,他看起來病怏怏的,弱不禁風,大病更像是老頭的孩子。
幾十年過去,嬰兒長大成人,貌美如花的媽媽已經染了白發,添了皺紋,時間留下了什么,帶走了什么,彼此都看得清楚。
林嵐看出兒子沒有開口的打算,她便一件事一件事的跟他說,從頭說起。
“懷你的時候,封印在地底下的黑曜作亂,我跟你爸聯手制服住了他,為此動了胎氣,導致你剛出生就沒有氣息,我用家傳的結魂丹給你續的命。”
顧長安垂放在腿上的手一動。
這話里透露了兩個信息,一,那個老東西叫黑曜,二,母親不是因為他是死的就拋棄了他。
“這么多年過去,想必那丹藥早就被你吸收了。”林嵐說,“凡事都有利有弊,你雖然活了過來,但你的身體比常人要差,畏寒,冬天會很難熬,加上林家是半靈體,半人半靈,你的體內流著我的血,繼承了我病弱的體質……”
話聲一頓,林嵐的眼眶泛紅:“長安,辛苦你了。”
顧長安沒有去回應她的視線,看似冷漠,實則是茫然無措,只不過被掩蓋了起來。
林嵐語出驚人:“你出生后沒多久,黑曜再次作亂,我無意間發現了加強封印的法子。”
顧長安霍然抬頭。
林嵐像是料到他會震驚:“需要用到靈體的血肉。”
“我是半靈體,多少還是有些用的,所以我打算用我的命換你跟你爸安穩過完余生,可你爸不知道怎么發現了我的心思,偷偷給林家發信號,他們過來帶走了我。”
顧長安還沒從前一句話里走出來,原來有法子……
他后仰一些靠著椅背,仰頭看天花板:“老頭不跟我說,手札被我翻爛了也沒看到相關記載。”
林嵐輕聲說:“原來手扎里是有的,后來應該是被你爸用障眼法遮住了,你看不到。”
顧長安的瞳孔緊縮,他渾身僵硬著,說不出話來了。
這是他怎么都沒想到的結果。
原因顯而易見,老頭不想他丟掉小命,所以才那么做的。
“長安,你爸算到了陸家的長子跟你命里有緣。”林嵐意有所指,“是那種一輩子散不掉的緣。”
隨著聽到的這些話,顧長安面前的那層薄霧一點點淡去,老頭從不跟他提續香火的事,他還以為是因為大劫,原來是這個原因,知道他會走上搞基的道路。
口袋里的手機響了,顧長安繃著的神經末梢顫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想避開,就坐在位置上接了。
電話那頭是立春,打來也沒什么重要的事兒,就是嘮嗑。
顧長安基本都是聽立春嘮,偶爾回一兩句,他仿佛是在告訴這個第一次見面的母親,自己有認識多年,跟家人無異的朋友,不是一個人,過的挺好的。
立春好像聽出了點兒異常,她讓男朋友別給自己剝核桃了,擺正了姿態問:“長安,你那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顧長安察覺到對面投過來一道視線,他回答立春,說:“沒有。”
林嵐起身走到了院子里面。
顧長安這才敢直視她的身影:“立春,要是你爸哪天回來了,你會恨他嗎?”
立春想也不想的說:“不會,只要他還記得我,愿意回來。”
顧長安半響說:“我見到我媽了。”
那頭登時沒了聲音。
好一會才傳來立春激動的哭聲:“長安,你沒騙我吧?你真的見到你媽了?在哪兒呢?什么時候的事?”
顧長安輕笑,眼角濕潤:“騙你干什么?她現在就在我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