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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城視若無睹，慢條斯理的扣著大衣扣子：“我出去一趟，晚上回來。”

顧長安不關(guān)心他去哪兒，只關(guān)心跟自己有關(guān)的那部分：“什么時候跟我去張龍那兒？”

“明天。”陸城睨了青年一眼，“不要給我打電話，我是不會接的，超過三個我直接關(guān)機(jī)。”

“想太多。”顧長安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你叫我打，我也不會給你打。”

陸城給了一個“那最好不過”的眼神。

又有鄰居上門，左手拎著兩刀腌肉，右手是一串腌雞腿，用繩子串在了一起，那色澤看著就很有食欲。

顧長安尚未有所動作，陸城就已經(jīng)面帶笑意的接到手里，語氣溫和的道謝，那身高貴優(yōu)雅搭配著腌肉跟雞腿，顯得極其格格不入，卻還要搞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tài)。

真不知道誰比誰虛偽。

陸城一走，院里就安靜了下來，風(fēng)聲越發(fā)顯得蒼涼寂寥，這座老宅活像個墳?zāi)梗锩孀≈赐鋈恕?

“哎。”

顧長安揉了揉小男孩烏黑的鍋蓋頭，娃兒，還是你這個年紀(jì)好啊，無憂無慮，長大了沒意思，突然不長了更沒意思，感覺自己像個怪物，被大自然拋棄在外。

顧長安撕了幾張廢紙折好紙板，跟小男孩一人一半，他倆在屋里玩了一個上午。

陳陽跟胡娟一回來，顧長安就把孩子交給他們，轉(zhuǎn)頭頂著冽風(fēng)去了張龍那邊，離的挺遠(yuǎn)，打車的價錢一點(diǎn)都不親民。

大中午的，老大爺還在街角擦鞋。

顧長安買了兩個肉夾饃過去，給老大爺一個：“這是熱的，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老大爺用粗糙的手去接，嘴里一個勁的說謝謝。

顧長安找了個避風(fēng)的地兒站著：“大爺，你怎么這個點(diǎn)還不回去？”

老大爺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溝壑：“回去也是一個人，鍋碗瓢盆都是冷的，不想弄飯。”

顧長安吃掉嘴里的肉夾饃：“家里人呢？”

“都在外頭。”老大爺嘆口氣，“原先兒子兒媳把孫子丟給我?guī)В袑O子跟著我，陪我說說話，這每天多的挺好，前段時間兒子兒媳把孫子接走了，我就出來支了個攤，不想在家里待，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死氣沉沉的，悶。”

說著，他又嘆：“我這把老骨頭也沒幾年可活，支個攤賺點(diǎn)家用，說不定還能給孫子攢點(diǎn)兒買小玩具的錢。”

顧長安笑著說：“大爺跟孫子感情好。”

“我孫子可乖了。”老大爺渾濁的雙眼里滿是慈愛，邊說邊比劃，“他身體不好，個頭這么點(diǎn)高，小腦袋瓜子機(jī)靈，別的小孩都比不過他……”

顧長安聽著老人夸贊自己的孫子，神情驕傲自豪，他沒打斷，聽完才開的口：“將來會是個有出息的人。”

老大爺樂了：“將來什么樣還要等將來再說，不過啊，我孫子只要不學(xué)壞就差不到哪兒去，他打小就聰明。”

顧長安順勢說了幾句，他笑道：“今天的生意看起來不錯。”

“比昨兒個要好。”

老大爺腳邊放著好幾雙鞋，剛才顧長安過來時他正在擦一雙藍(lán)色的高跟皮鞋，鞋的一側(cè)還各有個蝴蝶結(jié)配飾，掛著小鏈子，風(fēng)一吹，嘩啦響。

顧長安留意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那幾雙鞋都是八成新左右，沒怎么穿過，他隨口問是誰放這兒的。

老大爺脫口說：“這都是給死人穿的鞋。”

似乎是無意間說漏了嘴，他突然不笑了，把手里的肉夾饃往木箱子上一放：“小伙子你也不要問了。”

顧長安哦了聲：“這樣啊……”

鎮(zhèn)上的確有這樣的風(fēng)俗，哪家死了人，會準(zhǔn)備幾雙鞋陪著下葬。

顧長安跟老大爺聊了一會兒就往里走，七拐八拐的拐到張龍家的那條巷子，柳翠芳還是不在家，右邊那家竟然也沒人。

附近有刑警在走訪調(diào)查，隊長也在，是個女的，三四十歲，長得英氣干練，顧長安認(rèn)識，他在對方發(fā)現(xiàn)自己前撤離。

第二天，顧長安跟陸城一塊兒去的，柳翠芳依舊沒回來，看樣子是不打算管閑言碎語，要在錢飛那兒住下來了。

右邊那家有人。

顧長安這一趟來的目的就是搞清那個鬼跟女人的關(guān)系，張龍的死她有沒有參與。

知道這家有鬼，顧長安從進(jìn)門開始就繃著神經(jīng)末梢，他走進(jìn)堂屋的時候，隨意的看了下擺在墻角的鞋，愣住了。

擺在最外面的，就是昨天顧長安在老大爺鞋攤上看見的那幾雙鞋。

“噠噠噠——”

有高跟鞋的清脆聲響從一側(cè)靠近，顧長安尋聲望去，發(fā)現(xiàn)女人腳上穿上不是那雙破舊的涼鞋，是一雙藍(lán)色皮鞋。

兩側(cè)各有個蝴蝶結(jié)配飾，垂下來的小鏈子隨著她的走動嘩啦響。

皮鞋不合女人的腳，小了，腳后跟的皮被擠的皺了起來，紅了一大塊，看著像是破了，她卻走的很高興。

顧長安的腦子里浮現(xiàn)出老大爺說的話，頓時就有一股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瞬間籠罩全身，如遭冰水，他打了個冷戰(zhàn)，無意識的往陸城所站的方位靠攏。

陸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些一言難盡。

顧長安的視線落在女人身上，若無其事的笑：“你腳上的鞋……”

女人低著頭，不停用手把頭發(fā)往臉頰邊弄，紅色胎記依然看著駭人，她輕咳幾聲，囁嚅的說：“別人送的。”

顧長安說：“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