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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同居的特別之處就在于,不管白天發生了什么,晚上他們還是要睡在同一張床上。
衛清漪本來以為,經歷了剛才那么多事情后,今夜會如睡針氈。結果她太低估了自己的睡眠質量,不知道是不是折騰得太累,她很快就睡著了。
但不知過了多久,又被一陣奇怪的感覺從睡夢中喚醒。
睜開眼,眼前的景象是她做夢都沒想到的。
因為她震驚地見到了數不清的觸手,或者應該說,裴映雪所稱的污穢。
整張床上都是,蠕動著,糾纏著,如同一個巨大深黑的漩渦,遍布她所能夠得到的每個地方。
這座石臺本身是很特殊的,平常的情況下,就算沒有她身上的印記,那些觸手也不敢爬上來。
就像是裴映雪的某種領地,有著分明的界限,因為它們臣服于他,所以不敢冒犯。
但是現在,上面爬滿了纏繞在一起的觸手,相互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蛛網,把獵物牢牢地捆縛在其中。
不太妙的是,她看起來在這個被捆縛的漩渦的正中心。
“……”面對這種震撼的情況,衛清漪直接從迷蒙中清醒了。
她抬起頭,完全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泛著微微暗紅色的眼眸。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里面凝聚著純粹深沉的惡意,暴怒地沸騰著,帶著擇人而噬的戾氣,仿佛翻涌不息的黑潮,與世間只隔著一層薄弱的邊界。
可是對方的模樣她很熟悉,因為那個人是裴映雪。
衛清漪在半秒之內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她謹慎地開口:“你怎么了?”
如果面對的是是個普通人,她肯定用不著問這種基礎問題,但裴映雪顯然不符合,因為他既不普通,貌似也不是人。
“終于醒了啊。”
泛著暗紅色的眸子微彎起,露出一個她熟悉的笑容,卻并不友善,也毫無溫柔,反而飽含著不加掩飾的惡劣。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動了一下手指,讓束縛著她脖頸的觸手略松。
衛清漪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忽然被席卷上來的觸手向他拉過去,混亂中,她朝外面掙扎了兩下,卻沒能掙脫,唯有艱難地轉過身體。
他毫不在意,幽冷的視線從背后打量著她,而后,衛清漪感覺到微涼的溫度落在她后頸上。
居然怪異地像一個吻。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這只是野獸判斷目標鮮活程度的一種方式。
他徘徊了片刻,漸漸偏移向下,流連在她頸窩處,若即若離,仿佛觀察著獵物的毒蛇,思索著要怎么折磨她才能得到最令人滿意的結果。
她不明白這是什么情況,只好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裴映雪……唔!”
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她鎖骨上竟然傳來一陣刺痛。
露出的皮膚被毫不留情地狠狠咬破,齒痕帶來尖利的銳痛,很快開始發熱,恐怕是在往外滲血。
他驀然開口,聲音略有些譏諷,顯得輕慢而玩味:“差點忘了,你就是把他迷得神魂顛倒的那個女人?”
衛清漪首先是覺得這個狀況很莫名其妙,其次她覺得這句話也莫名其妙。
什么叫迷得神魂顛倒?她明明剛脫離觸手食物的位置沒多久,現在干什么都很小心,絕不去冒犯可能存在的行為邊界。
她看起來像是有那么高的地位嗎?
“我開玩笑的,別當真了。”
但還沒等她回應,始作俑者就嗤笑一聲,帶著漫不經心的冷淡意味。
“不過,他現在不養花,開始養人了,倒也說得過去,至少比花經得起折騰。”
他捏著她的下頷,仔細端詳了一會,又涼涼道:“你確實比那些不會說話的花更有趣得多,死的時候,應該也會更有趣吧?”
衛清漪好不容易正對上他的視線,略有些錯愕地看著這個和裴映雪長相一模一樣的真正惡鬼。
他雪白、素凈、整潔的道袍下,冒出了無數條黑漆漆的觸手。
這些觸手比地面上糾纏過她的那些更加粗壯,具有奇特的形態和近乎詭異的花紋。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剛剛的話:“……什么花?”
這鬼地方要什么什么沒有,哪里來的花?
“他還沒給你看過那些花?那你也沒那么重要啊。”他眸中暗色閃爍了一下,“你該去看看,不過,不是現在。”
衛清漪盯著那些觸手,一時間念頭紛呈,從在做夢懷疑到是不是又見鬼了,最終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考慮清楚再說話。
現在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她一覺醒來裴映雪忽然就這樣了?
要不是知道他在這里有絕對權威,衛清漪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忽然被陰魂不散的無相鬼奪舍了。
對了,暗紅色。
他眼睛的暗紅色。
福至心靈般地,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幕記憶。
在她撿到被污染的劍的時候,裴映雪吸收了那些污穢,在那天,她偶然看到了他眼睛里轉瞬而沒的暗紅。
還有,那天他曾經對他說起的,“失控”。
難道是這個因素?
她總算理解過來現在的突發狀況,思索了片刻道:“我確認一下,你說的那個‘他’,指的是我認識的裴映雪對吧?”
衛清漪一邊轉移對方的注意力,一邊動了動被纏住的手,想先掌控自己的武器,本命靈劍受到召喚,即刻出鞘了幾寸。
可就在她要握住劍柄的一刻,靈劍忽然被席卷而來的觸手拋起,不再受她控制。
只是一瞬,冰冷的鋒刃就被壓在了她頸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