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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聽沒逛成的景色,如今坐在也能看個大概,但她偏不能去看。
不得不承認,寂聽現在有些局促。盡管身上厚重的長羽絨服已經脫下來被服務生掛去了衣架上,可她還是覺得自己像是被厚重的布料捆綁著,一言一行都被架在半空,身心都很僵硬。
她不著痕跡地環視桌邊四人,從最上席慈祥而不改威嚴的江炳麟,到坐他左側優雅大方的戴泓美,以及正與江闊爺爺熱絡談天的于莉婉。而上席的左邊,是一言不發的她,以及她身旁的江闊。
說是身旁其實并不準確,因為這個桌面太大,入席的人又太少,服務員提前撤下了多余的花梨木椅,大家現在彼此間都隔著多于半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不多不少,每個人似乎都很自在。
除了她。
寂聽半垂視線聽他們聊天,臉上從坐上轎車就揚起的禮貌微笑到現在沒變過。
一個小紙團突然在桌下砸上寂聽腿,她看向不老實的江闊。
江闊視線落在她的杯子上,示意她喝水。
寂聽看了他片刻,又轉過了頭,看向正在說話的江炳麟。
她面帶微笑,看起來聽得十分認真,是非常乖巧受教的樣子。
但江闊越看她這樣,心里越不踏實。
好像不該把她半哄半迫地帶來飯店,小祖宗看起來不高興了。
江闊伸手招來站在門邊的服務生,低聲道:“提前上菜吧?!?
服務生點頭,默默去廚房催菜。
“丫頭,怎么也不說話,是不是阿姨話太多,都沒給你們說話的機會?!庇诶蛲褚荒樞θ莺蜕?,與寂聽說話的語氣比之前閑談時更顯熱絡。
寂聽搖頭,唇角的笑也加深兩分,“阿姨說得都好有趣,我只聽就夠入迷了?!?
“江闊哪里發現的小丫頭,怎么長得這么好看不說,嘴還這么甜?!庇诶蛲窨聪蚪?,又看著戴泓美和江炳麟,嗔笑作怪,“你們家江闊啊,從小就是大院里最有福氣的那一個,到現在還是,給你家找的媳婦真是哪哪都好,要是霍家、郭家幾位夫人知道了,可真是氣煞他人了。”
戴泓美笑著連聲應是。
于莉婉又笑鬧兩句,重新把話題引到寂聽身上,“丫頭,你現在是在念書還是工作呀?江闊這小子也不介紹清楚,只肯告訴我們一個名字,是怕我們把你拐走了嗎?”
寂聽乖乖作答,“去年已經畢業了,現在在工作?!?
于莉婉見寂聽有問必答,也跟著多問了兩句,江炳麟喝著茶沒有插話,戴泓美也一直笑著聽于莉婉與寂聽閑談似的對話。
“……在外貿公司工作啊,是復泰?齊安?還是你戴阿姨家的達豐?讓我看看國內哪個公司這么好運氣,碰巧就得了你這個專業對口的江大應屆生。”于莉婉一句話輕巧夸了寂聽兩通。
可寂聽卻一時難言。
于莉婉說的幾家外貿公司都是國內的行業龍頭,尤其是……戴家的達豐集團。這些公司聘用條件高,實習期長,工作強度大,即使工資待遇很好,但當初寂聽也沒有想過要投簡歷。她剛畢業就毅然選擇在江城一家普通公司當普通白領,雖然薪資一般,但工作輕松,時間靈活,首先滿足了當時她跟瞿希接私活時的一切其他要求。
瞿希給的,那才是她的主職,至于另一份讓她看起來正常的工作,不過是對醫藥費而言只有杯水車薪之用的幌子罷了。
那時候的她,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此時會因為一個沒什么用的幌子,而變得難以啟齒。
寂聽看向于莉婉,又看著一直微微笑著的戴泓美。
在完美家世中成長的女人,不論年齡大小,總有一副干凈美麗溫柔的面孔,她們舉手投足之間是優雅大方,也可以隨性瀟灑,她們受過極高水準的教育,同時也對自己有最嚴格的要求。被她們壓在箱子底的不僅僅是一張張文憑用來證明自己有多優秀,反而是一份刻入骨子的教養。
所以她們對旁人不會有任何莫名的輕視或敵意,甚至對陌生的晚輩還有些小心翼翼的示好。
可偏就是這份謹慎的禮貌,極其精準地刺痛了寂聽。
過于敏感和自卑的人,與她們相處,不免會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