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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那人將他掩在廣袖之下帶去一間廣闊大殿內,方才醒神。
從此后,小狐貍也不想著回青云廟,此殿每日有時令蔬果、葷腥搭配的吃食、數不盡的新奇玩意兒,還有那位出塵的神仙每日替她梳毛凈身,有時也摟著她在胸腹處撫摸,有時也會按著不動,似是在與她一種力量。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不過,日子雖然快活,卻有一處不便:她無法從這座寬敞華麗、高聳入云的大殿離開。
那神仙也曾向她解釋:太清仙境里仙多如云,你出去怕是會危險,此處還有規定,不準下界未得道的生靈長居,所以我把你禁在我殿內,待哪日我渡與你的仙力足以叫你得道之時,便是你自由之日。
小狐貍哪里聽得懂什么仙力什么得道,她只管著自己的吃喝玩樂。偶爾心情好時,也大發慈悲地仰躺在那神仙腳下,恩賜他可以摸一摸自己柔軟的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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嫧善晚間在瀏河觀用過飯,將觀中近來瑣事安排一遍之后,獨自上了翠微山。
無塵平日有一頂置衣的衣箱,他走之后再無人動。嫧善雖頑劣,但在無塵的事上,總是極盡仔細的。
嫧善打開那頂樟木箱子,捧出一件袍子嗅了嗅,有樟木之香,一點皂角之味,還有一種……似乎是混合了雨后林木與冬日早間寒風的味道,若是再仔細些聞,還有一點寒蘭之氣——便是龍虎山上那窟龕中的味道。
亦是所謂太清仙境之中那神仙的味道。
原來,他們早早就遇到了。
嫧善抱著寬大的袍子倚在床邊思慮:那夢中所見的山洞便是無塵舊時的居所嗎?那只小狐貍是誰?雖然她與我的長相無二,那也難保那只是贗品!
待無塵回來,定要與他征詢征詢,問問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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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過得飛快。
嫧善白日在瀏河觀中料理瑣事,夜居翠微山,還未深覺,某日晚間上山之時,腳下忽踩到一徑紅葉——
夏漸去,秋已至。
一日,觀中的糧米所剩不多,嫧善便叫了觀里的幾位小道士一同去采買。
不料,竟遇到了身挎藥箱的陸町豪。
“阿紫姑娘,久不見你,不知近來可好?”
“好得很好得很,一頓能吃叁碗飯吶哈哈哈哈。這不是,因我吃的多,觀里的米面都用光了,這才出來買些回去。”
兩人站在鬧市之間,身邊人來來往往,叫賣聲絡繹不絕。
陸町豪聽她此話,樂不可支,“能吃是福啊,我方才去瞧的這家人,小兒子不喜吃飯,每頓里只吃點稀粥便罷,若是他能有姑娘這般豪氣,他老子娘怕是做夢都要笑醒啦哈哈。”
嫧善擺擺手,笑說:“生平只此一件樂事,人生幾何,美食怎可辜負。”
陸町豪又問:“怎么,無塵道長進京還未回來?”
“他本在京城還有別的幾樁事體,歸期不定呢。”
“那也罷了,今年雨水少,氣候干,近來山上的野獸飛禽皆下山來尋水喝,你們觀里皆是年輕人,防備心輕,記得晚間將門窗鎖好,以防有誤闖的牲靈。”
嫧善每日來往于瀏河觀與翠微山之間,倒是還未聽說過此事,不過今年確是干旱,自春日里下過一兩場雨,夏日里下過一場雨之外,再沒滴過一滴水。
當下作了揖,“是,多謝陸大夫提醒。”
她又想起嚴家的二公子,不知他那日吃了她的合歡散可有無什么癥狀,便問:“近來我事多,還未來得及問陸大夫,”說著走近兩步,低聲與陸町豪問:“嚴家的二公子可無虞吧?”
陸町豪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便笑說:“無恙無恙,好得很呢,近來似乎正謀劃著要與一位不知是叫花紅還是柳綠的姑娘去秋游呢。”
嫧善乍聞喜訊,唏噓不已,“陸大夫真是神手,杏林春滿、著手成春啊!”
陸町豪被她夸得滿面紅光,連說“謬贊謬贊”。
后又想起什么,“我還不知你是否知曉,嚴府的嚴管家與林孟,都已回過首[2]啦。”
嫧善訝異,“果真?何時的事情?”
陸町豪見天色不早,便簡要說了說,原是他二人去過嚴府之后的一月內,那兩人竟一日堪比一日的憔悴,之后竟漸漸神思恍惚起來,做事常出錯漏。
與林孟同房之人說他每夜都作噩夢,夜夜吼叫,之后竟有了些瘋癲之癥,每常晨起或是行動之間,遇人便說自己餓了、冷了、害怕狐貍之語。入秋之前一個夜里,守夜的人聽到園子里的湖邊好大一聲“撲通”,等眾人趕去時,河邊只遺著一只布鞋,卻是林孟的。
再說那嚴秋子,他倒沒有瘋傻,平日里看著除卻精神頭不大好之外,并無什么大毛病,但前幾日晨起,有人久候著要回他話,小廝去叫他時,卻發覺他全身已涼透了,仵作驗過之后眾人方知曉,原來他腹中有好大一塊金子——是吞金死的。
陸町豪說:“你說這可真是奇也怪也,林孟為了嚴府園中的那片湖費盡了做奴才的心思,湖終于造好了,蓮花遮了滿湖,他卻莫名其妙跳了湖,還有那嚴秋子一生嗜財如命,連死都要揣著一塊金子帶走。”
嫧善卻只是道說:“皆是命吧。”
又敘了些別話,兩人作別。
[1]我對蛇類沒有研究,在網上查了半天也沒查到蛇到底有沒有什么味道……姑且就當他有吧
[2]回首,就是死了的委婉說法,也可以算作尊稱。
寫小狐貍吃果子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大老師的“果大水又多,請您摸一摸”。
最近看《儒林外史》看的上癮,我感覺我寫出來也都是一股儒林外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