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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臥夢并非良人。”
聽人說起自己父母的感情糾葛,江逐水有些尷尬,但心中實是好奇,雖甚少接話,卻盼著對方多講些。
洛陽君許是見了人,心有感觸,語速不急不緩,繼續說了下去:“如臥夢那樣的人,心自然也大,怎會耽于情愛?綠華是我胞妹,我不敢賭,”又細看了一遍江逐水容貌,“你為何要生得像臥夢?若——”
他停了口。
江逐水道:“若什么?”
話音方落,肩上一沉,有人攬了他:“我也想聽后文。”
“師父?”江逐水一驚。
洛陽君先他一步見著人,自然不會吃驚:“原來是何山主。失敬了。”
何一笑眼中神光利如刀戟:“時隔三十多年,你怎突然找來了?”
洛陽君毫不動怒,娓娓道:“臥夢不曾與我說過他身份來歷,我遠在浮玉山,對諸事也不了解,前時才從軟紅綃得了線索,到底……遲了。”
自初見,江逐水便對他有提防之意,此時見他閉目嘆息,心底惻然,隨即悚然清醒。
攬著他的何一笑一無所動,態度甚至比往日平和:“他山之人入不得主峰,洛陽君若有心,可以住在客舍。不多招待。”
自師父來后,江逐水便未開過口,之后與他一道回轉了。最后看了眼洛陽君,只看見他欲言又止模樣,與其懷中不說話的少女。
極詭異地,他生出個念頭,想,若自己也能同阿蘿那樣,偎在師父懷里,該有多好。
他轉頭看向何一笑。對方已經松開手,但二人離得極近,行步間肩膀偶有撞上。
近,近得過分了。
師徒之間亦有禮在,他該落后師父半步,但誰也沒提過這事。
幼時是師父牽著他手,長大之后便是同行,這么看來,他們與尋常的師徒有些不同。
何一笑卻在想別的事。
初聽見孟玄同傳來的消息時,他力道有失,踏碎了腳下的地磚,固然有為周樂圣擔心的緣故,更多卻是對江逐水貿然前去見人的焦慮。
見著洛陽君的時候,不悅更深。
——果然是他找來了。
何一笑對萼綠華從無好感,幸好對方同樣,相看兩厭。
但洛陽君不同。他是頭回見到這人,只瞧了一眼,就起了憎厭。
青娥劍能劈開血肉,也能斬斷江河,卻無法清除對方那同蛛絲似的黏膩。
對于看得上眼的人,他愿意多說幾句話,對于看不上眼的,一字也欠奉。之前與洛陽君說了幾句話,已夠他難受許久。
二人都藏了心事,一路不曾說話,江逐水不好問師父要去哪兒,便跟著到了對方的住處。
何一笑坐在榻上,定定望著空處發愣。若是別人,出神時看來多半有些傻氣,放在他身上,竟難得有種眉目如畫的美感。
江逐水一路想了許久,最終仍是忍不住道:“洛陽君說我長得像父親,師父為何不曾提過?”
何一笑正煩著,一聽這些更煩躁,眼風掃來,靜謐假象成了空。
“像如何?不像又如何?長得再像也不是一個人,我與你說了又能如何!”
一串話下來,江逐水聽得目瞪口呆。隱憂橫亙在心,他道:“可……”
還是沒說下去。他莫名覺得這事重要,叫他不自覺憂心,但憂心之外,還有微不可見的小小欣喜。
他不懂這喜從何而來,在知道自己與父親容貌極為相似之后,整個人就像踩在軟乎乎的云朵上,但并不是愉快,他不知什么時候會掉下去,那時沒人能救他。
想到師父待他這般好,只是因為自己生了張與父親相同的臉,他心里便起了團火。
何一笑自己有個瘋子的名號,卻告誡他,要克制情緒。江逐水將這話當做金科玉律,不管心里如何想的,面上必是端莊持重,從容鎮定。
上一回對方重傷卻仍安慰他,叫他第一次真正痛快哭了次,現在他又嘗到了什么叫怒。怒是毒火,藏在心里煎熬的是自己,即便放出,也早已腐蝕五臟六腑,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