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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水甫出屋子,就忍不住瑟縮了下。
此時正是深冬,峰頂常年有雪,比山下冷上許多。他修行多年,本該寒暑不侵,此時受了內(nèi)傷,氣血運行不如往常順暢,沒準(zhǔn)備下張口就灌進一肚風(fēng)雪。
寒氣自喉管而入,不過瞬息,半身就被凍住似的。冷過后是疼,柔軟的內(nèi)臟似被冰渣子戳著,忍過這短暫的疼痛,又剩下細(xì)微的刺癢。
他咳了起來。
風(fēng)雪是無盡的,這一咳也似沒有個頭,咳至喉嚨生痛,眼有淚意。他此生還未如此狼狽過,連周遭的聲音也聽不見,連身后的門什么時候打開的也不知,直至眼前有一物落下來。
“師父?”取下當(dāng)頭罩下的裘衣,等他看去時門又關(guān)著了。
何一笑衣食并不奢侈,這件玄狐裘是傷重體弱時的舊衣,保存得極好,皮毛甚是柔軟,他見師父穿過多次。照理這裘衣不是寶物,也不是靈丹妙藥,披上之后,他卻自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中定下了心。
峰頂少人行,積雪盈尺,行路寂寞也艱難,江逐水偶爾一人獨處,四下聽不見一點聲音時,會覺得過于冷清。獄法山人不少,能來找他的極少,也就心笙在身邊,夜里常伴孤寂冷清而眠。
此時行步在這條走過無數(shù)次的山道上,他竟不覺得寂寥。
何一笑??妊?,衣上也帶了血腥氣,因而熏了香,江逐水鼻子甚靈,仍能從香料里辨出隱隱約約的血味。
是師父身上的味道。披上這衣,仿佛是和師父一道走著。
當(dāng)晚他輾轉(zhuǎn)反側(cè),不知怎地,竟不得眠,瞥見狐裘之時,鬼使神差將之帶上了床。
冬夜寒涼,抱住狐裘倒添慰藉,他聞著微淡的熟悉味道,不一時就沉沉睡去。
三更時月上中天,半室微明,他做了個夢。
一個成了噩夢的好夢。
14、
幽暗湖底,乳白色的瑩瑩微光閃爍,身周的湖水并不寒冷,有一種細(xì)膩親切的溫度。
江逐水向著光潛去,倦意卻又襲來,前進的速度越來越緩,然而還是逐漸接近目標(biāo)。
那是一顆珍珠,飽滿圓潤,籠著一層薄薄的光暈,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躺在鮮紅的珊瑚叢中。
于他而言,它擁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魅力,引誘人伸出手。
指尖觸到溫潤的表面,視線卻似被什么擋住,一片漆黑。脖頸、腰、手和腳,不知纏上了什么,越縛越緊。體內(nèi)骨骼不堪重負(fù),發(fā)出斷折之聲,原本高大的身形佝僂下去,于此同時,束縛的范圍更在增大,整個人被裹在了繭蛹中。
“嗯……”他難耐地呻吟出聲,又驟然停止。
視覺和聽覺一齊失靈,時間一長,身體的感覺也消失了,前一刻江逐水覺得自己在下墜,后一刻又似在云端行走。心頭悶得慌,經(jīng)受肉體與血液的擠壓,愈來愈脹,最后啪地一聲爆裂。
巨大的恐怖陰影攥住了他,然而懼意沸騰到極致,他卻從中感知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
醒來后,江逐水對夢境的記憶模糊,只記得那種感覺。
恐懼,但快樂??鞓?,但畏怯。
狐裘靜靜躺在懷里,他拿面孔貼上綿軟的裘面。
其實江逐水自小很少有真正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