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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口的大屏幕在放廣告,英文和本地語交替閃爍。
炒粿條的鑊氣,沙爹的焦香,還有潮悶的風,一起黏糊糊地貼到身體上。
梁戈把車開進市中心。
那輛車往那兒一擱,旁邊的出租車和私家車立馬顯得灰頭土臉。剛停穩,就已經有人側目。
梁戈下車。在這種地方,他依然是那種讓人多看一眼的人。
甚至多看兩眼。
王小河已經在推門了。
“等一下。”梁戈在外面說。
“不用——”
車門卻已經被從外面拉開。
梁戈單手扶著門框,低頭看他。
“怕你不會開嘛。”
剛剛還滿臉血地開車,宛如一個瘋子。現在卻人模狗樣彬彬有禮,真不知道他幾副面孔。
王小河下車。白t恤,牛仔褲。在一片精致西裝和高跟鞋之間,顯得格外簡單。
但有人還是看了過來。
梁戈側身站過來,擋住那些視線。他拉開后車門,偏頭往里看了看。
“幫我拿下花。”他說。
王小河瞥了眼:“……還要嗎,都這樣了。”
“要啊。”梁戈一頓,又喘著問他,“都哪樣?”
“……你沒事兒吧。”王小河四下看了一圈,“花店在哪?”
“啊,”梁戈低頭看手機,“先吃飯吧?”
王小河只能抱著那束花,跟上去。
走兩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街。到處都是店,賣什么的都有,沒看見花店。
“不是去吃魚頭米粉?”他問。
“那個地方沒位置了。”梁戈說,“先來這兒湊合一下。”
然后指了指街對面。
那是一家燈光明亮的高層餐廳。
王小河跟著他拐進一扇門。
門里有冷氣,嘩一下撲過來。他的眼睛花了兩秒,才看清里面什么樣——
每張桌上點著一盞微涼的暖燈,光暈剛好籠住盤子邊。一種很昂貴的、紙醉金迷的氛圍感。
門口站著兩位黑馬甲、白襯衫的侍應生。
“梁先生。”左邊那個往前迎了一步,用英文說,“您的位置留好了,靠窗那桌。”
梁戈點頭。
侍應生側身引路,目光在王小河懷里的玫瑰上停了一秒,用英文詢問:“需要幫您的愛人先收起來嗎?”
梁戈食指抵在唇上:“噓。”
侍應生不說話了。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往后退了半步。
王小河看了他一眼。
“走吧,”梁戈回頭,“餓死了。”
王小河狐疑:“你們剛剛說什么?”
“問要不要收一下花。”
“那你為什么讓他閉嘴?”
“啊,”梁戈眨眨眼,“很重嗎?”
“重死了。”王小河反手甩給他。
梁戈接過這甜蜜的負擔。
落座之后,王小河環視四周,發現周圍無一例外都是西裝與禮服,男與女。只有他們這桌,格格不入。
“怎么了?”梁戈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這地方吃飯要多少錢?”
梁戈把菜單推過來,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菜單上寫了嘛。”他說,嘴角挑著一點笑,“你最起碼能看懂數字,對不對?”
王小河低頭看了一眼,瞪大眼睛:“……你不會要把我賣了吧?”
梁戈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那姿勢像是躺在他自己家沙發上,哪兒都合適。
“買你需要多少錢?”他摸著下巴,狐貍似的。
王小河沒搭理他,菜單上每個字母他都認識,拼在一起卻像外星語。
他眉頭越皺越緊。
再抬頭。
梁戈掃著菜單,西裝袖口露出一截腕骨。
王小河把菜單往前推。
“你選好了?”梁戈說。
“幫我選。”
梁戈挑眉:“我喜歡的你未必喜歡。”
王小河哼了聲,說:“菜單我看不懂。”
梁戈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把菜單轉過來,對著王小河,手指點著第一行。
“這個,”公孔雀開屏道,“香煎銀鱈魚配藏紅花奶油汁,佐以時令蔬菜。”
“……”王小河皺眉,什么玩意?
“哎呀,”梁戈便笑,“就是一塊魚,煎熟了,淋點白醬,旁邊放兩根菜。”
王小河說:“算了。”
梁戈又翻一頁。
“這個,慢煮小牛里脊,低溫四小時,肉質柔軟。”
他看一眼王小河認真的表情,溫柔道:“就是一小塊牛肉,切得很薄,盤子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