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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在不遠處對他悄悄擺手,又指指王小河,做了個“喝”的口型。
這里的老弱病殘,倒是真的關心他、喜歡他。
梁戈默然點頭,拿起瓶子,輕輕放到正低頭看地圖的王小河手邊。
王小河看他一眼,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喉結滾動,汗水浸濕他后頸的發茬。
他下意識低頭嗅嗅自己,表情非常微妙。
快一天沒洗澡了,于他來說簡直是酷刑。
梁戈莫名覺得好笑,嘴角剛勾起一點——
“王子弟弟,我就知道你這里肯定出事了!”
一個拿腔拿調的男聲突然插了進來。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熨帖的亞麻襯衫,西裝短褲,頭發用發膠打理得一絲不茍。腋下夾著真皮公文包,鼻梁上架著時尚墨鏡。腳下锃亮的樂福鞋,跟水泥地形成慘烈對比。
梁戈看去,這誰?
那人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小河身上,隨即——轉到梁戈身上。
墨鏡后的眼神倏地變得銳利。
挑剔。挑釁。像看到什么臟東西。
這么明顯?
梁戈有點想笑。多少有些幼稚。
“劉老師,”王小河有些意外,“你怎么來了?”
原來這就是劉老師,劉瑞安。
家境優渥,在獅城國立大學讀文學。上學時為了拿愛心獎,去偏遠地區搞基礎教育,認識了王小河,從此死乞白賴地當他的英文家教。
失憶后的梁戈當然不知道這些。
他默默觀察著劉老師。
他想知道,為什么王小河在摩的上會不高興。
聽到王小河叫自己,劉瑞安立刻把目光從梁戈身上撕開。
他堆起熱情的笑臉,幾步走進來:“你還好意思問?這么久沒叫我來上課,電話也打不通!我一猜就是你這邊又出狀況了!”
被硬生生擠得老遠的梁戈:“……”
劉瑞安:“剛才在外面看到供水車,他們總算干了件人事!要不要我幫你寫投訴信?”
王小河已經很累了,但還是溫和道:“不用這么麻煩,劉老師?!?
梁戈發覺他對受過教育的人都很有耐心。
真是奇怪,對待我就完全不是這樣。
“劉老師好?!绷焊瓯3只径Y貌。
劉瑞安不情不愿地扭過頭,虛偽一笑:“梁先生,你受傷了?”
他不在乎梁戈受傷。
梁戈也不在乎他的挑釁。
兩人客套幾句,結束。
王小河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始終看著梁戈,不知道在想什么。
劉瑞安擋住他的視線,好聲說:“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你快告訴我!”
王小河耐心解釋,說自己暫時沒空學英文,接下來很多事要忙,也不需要麻煩劉老師。
如果梁戈細心聽,就會發現這看似耐心的解釋背后,全是疏離和拒絕。
但他沒空細聽。
因為遠處一個鬼祟身影一閃而過——
黃毛。
沒過幾分鐘,梁戈從屋里出來。
屋外的釘子抬頭,一臉驚訝:“梁先生?你怎么出來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以前劉老師來,這位可是寸步不離。搬著板凳在旁邊聽課,動不動指出幾個語法錯誤,搞得那位高材生面紅耳赤。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梁戈笑笑:“他們有事聊,我在不方便?!?
釘子像看鬼一樣目送他離開。
剛拐過巷口,墻根陰影里便挪出個人影。
“梁先生!”
梁戈駐足。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穿著舊花裙子,又長又細,像根風中蘆葦??匆娏焊?,她眼神亮了。
“你是?”
“我叫阿玉……”
她眼神暗下去,欲言又止。
“阿玉?”
少女像個歷盡風霜的老太太。她眼神往他身后瞟,“小王子是不是很忙?”
“嗯,有事?”
阿玉搖頭:“沒有!”
說完就轉身,踩過污水洼,跑沒了影。
梁戈蹙眉。
沒走出幾步,鬼使神差地回頭——
那小姑娘竟沒跑遠,就在巷子另一端拐角探出半個身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一只汗濕黏膩的手猛地從黑暗里伸出,鐵鉗一樣把他拽進堆放廢木料的死角!
梁戈后背撞上粗糙的木料,霉屑紛飛。
黃毛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眼球暴凸,布滿血絲。汗水、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他呼哧帶喘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