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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次熱斑病,抱個生病仔就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耀武揚威這幾年還不夠嗎?!”
梁戈腳步猛地頓住。
——抱過誤診的孩子?
眼前市政廳的嘈雜瞬間褪色、扭曲。
他想起了夢,關于王小河的夢。
——那個難民營的午后。年幼的自己蜷縮在地上,被石頭和罵聲包圍。然后有人抱住了他,很緊,很暖。
他抬頭。
是成年后的王小河。
原來是這樣。
原來當年自己是因為工作目睹過那一幕。
那個不怕死的年輕人,那個抱住生病孩子的身影,都被深深刻在腦海里。
直到被抱住的小孩,在夢里變成年幼的自己。
再也忘不掉。
都想起來了!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沒完沒了地做夢。
后來在夢里,他們都是成人了。
現實里毫無交集的兩人,夢里抱得更緊,更燙。
看不清臉,但他看清楚王小河汗濕的脊背,張開的腿,聽到他那悶悶的聲音,一遍遍叫著自己的名字:“梁戈!梁——”
“呃!”
他一次次從那些燥熱、潮濕、腰腹酸軟、心跳如鼓的夢境中驚醒,猛地坐起。
午夜,蚊蟲在耳邊嗡嗡。汗珠從他額角滾落,砸在竹席上。
他喘著氣,瞥見桌上母親遺留下的那尊小小佛牌。
昏暗光線下,那慈悲的側臉輪廓,竟恍惚與夢里王小河仰起的脖頸重合……
血一下子涌上頭頂。
他猛地轉開視線,心臟狂跳。
一種近乎褻瀆的罪惡感,和壓不下去的渴望,瘋狂撕扯著他。
真是瘋了。
他對情愛從來無心,如今竟像個毛頭小子,因為一個陌生男人,夜夜春夢!
可他已經受不了了。
王小河三個字,一聽到就喉頭發干,耳根發熱。
而小河二字,用帶著閩南腔調的軟語念出來,繞在舌尖,非常、非常的軟。
一天不見他,心里就像有無數螞蟻在啃噬。
于是非得跑去那污水橫流的貧民窟里兜一圈,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那個帽檐壓得極低的身影……
就這樣,才能勉強壓下那股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燥熱。
他在臉紅心跳地褻瀆一尊神。
荒謬絕倫,甘之如飴。
市政廳的喧嘩再次涌入耳朵。
梁戈向前方正與官員對峙的王小河,他脖頸上的汗水折著光。
就像夢里的一樣。
“看什么看!”大叔的吼聲炸醒他。
那個男人鄙夷地掃過王小河身后那群咬著牙、眼帶火的年輕人,“一幫社會垃圾!蛀蟲!早就該清理了!”
人群瞬間炸了,血性被點燃,猛地往前涌:
“叼你老母!講咩啊!”一個赤膊的青年猛地往前沖,脖子青筋暴起。
“蛀蟲?我們年年交的管理費去哪里了啊!是不要喂飽你們這幫吸血鬼啊!”另一個聲音尖利地罵道。
連釘子都臉色發青,聲音壓抑著怒吼:“我老爸修了一輩子船,怎么沒技術!你們給過我們公平的機會嗎?!正規碼頭讓我們進嗎?!”
“就是!我阿媽天沒亮就去批發市場搬菜,手都磨爛!你們坐在冷氣房,當然看我們像垃圾啦!”
“出去看病都要被加錢!說我們臭啊!”
罵聲如同滾雷,一聲高過一聲。
王小河被人潮推得踉蹌,猛地張開雙臂,死死攔住快要失控的人群。
“退后!全部給我退后!想被他們抓走嗎?!”
爭吵聲把真相一層層剝開。
梁戈聽明白了。
他們拿的都是臨時工證。續簽難,費用高。離開舊堡,身份就失效。
語言不通,沒技能認證,在外界毫無競爭力。
主流社會的歧視,讓他們在租房、就醫、子女上學處處碰壁。
舊堡是他們最后的安全區。
梁戈一步上前,幫忙攔人:“想進警局嗎?都冷靜點!”
真是的!早說不要帶年輕小伙兒來!
混亂中,王小河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記憶轟然洞開——
“梁先生,你有人脈有見識,”
他過去常這樣,在悶熱的夜晚,拉梁戈爬上最高處的屋頂。
“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遠處的河水與棚戶區連綿一片,頭頂是深藍近紫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