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梁戈:“小河。”
王小河沒應。
“你睡床吧,我——”
王小河一拽鏈子。
“撲通。”
梁戈直接從床上滾到地上。
他瞪著眼,看著王小河再次躺下的背影。
梁戈:“…………”
窗外是舊堡鐵皮屋頂,一片悶熱的銹色。
王小河指尖碰到右耳垂,那枚母親留下的灰珍珠耳釘,冰涼,堅硬。
眼前鐵皮屋頂的銹色模糊了,暈開一片更舊的暗黃。
變成小時候更破的板房。
潮濕木頭和藥油的味道,像永遠都散不掉。
“——小河?”
阿媽回來了。
她臉色蒼白,手指泡得發皺,耳邊一對銀釘發著光。
這里沒人上學,她當不成老師,靠洗衣和代寫信件維生,偶爾去診所做零活。
母親身上的藥油味,構成了他對病痛和死亡最早的記憶。
她放下手里一小捆舊報紙和半截粉筆,笑著說:“怎么啦?快過來,阿媽教你認今天的新字!”
六歲的王小河縮在角落草席上,臉埋在膝蓋里,一動不動。
阿媽蹲下來,喘著氣:“隔壁阿婆說你一天都沒出門。怎么不去找猴仔玩?”
“……他們好臟。”
聲音悶悶的。
“指甲黑、衣服臭,整條街都好臟,水溝好臭!”
寂靜了一會兒。
直到阿媽抱住他。
“不是呀。”她的聲音軟軟的,像江南吹過來的風。
“巷口的香蕉皮,是賣水果的阿叔不小心掉的,留著給小鳥吃。你最喜歡小鳥,是不是?”
“還有啊,阿婆門口雖然有爛菜葉,但她家那只花貓喜歡在上面打滾,可開心了。”
她輕輕說。
“小孩指甲里有泥,是因為挖了蛤蜊,晚上能喝湯呀。大人有味道,是因為曬太陽干活——就像阿媽洗衣服。那是太陽的味道。”
王小河的身體慢慢松下來。
臉貼著她粗布的衣襟。
“阿媽。”他聲音悶悶的,“可你老說,江南干凈,有綠樹。那里的河肯定不臭。”
阿媽抱著他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窗外所有的喧囂——叫賣、哭鬧、鐵器碰撞——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嗯,江南有河。”
她望向虛無的遠方。
“媽媽家門口,就有一條。”
呼吸溫熱,又微弱。
“可是,那條河一開始也不干凈。河邊的人亂丟東西,水渾著,漂著爛菜葉和死魚。”
“后來,媽媽和別人天天撈。清一塊,又臟一塊。可清多了,總有干凈的時候。”
“水底的石頭能看見了,小魚小蝦也回來了。早上太陽照下來,整條河都在發光——金燦燦的,好漂亮。”
她額頭貼著他的額頭。
“小河,你知道嗎?”
“臟的地方,只要有人一直清,一直清——”
“也能生出干凈來的。”
“阿媽,你會回江南嗎?”
她笑:“我愛的人都在這里,回去做什么呢?”
“可你不想小河嗎?”
她捧著他的臉:“你就是我的小河呀!”
“啪嗒。”
窗沿一滴積蓄的臟雨水,砸在樓下廢鐵桶上。
王小河猛地回神。
指腹下,耳釘冰涼刺骨。
如今,只剩一只。
旁邊傳來梁戈均勻的呼吸聲。
王小河微微翻身,看一眼梁戈的背影。
記憶涌上來——
梁戈的手撫過他的側臉,眼底帶著無限的疼惜:
“原來是這樣,可她最后也沒能回家,你也被困在這里。小河成為你的枷鎖,也是我的心病……”
王小河指尖收緊。
隨即翻了個身,閉眼,不再去想。
黑暗里,梁戈的眼睛猛然睜開。
他靜靜等候,確認王小河已經呼吸均勻。
這時,手腕才輕輕一轉,開始悄無聲息地嘗試手銬的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