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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拉鏈劃開黑夾克,他隨手把那件外套甩在鐵架床上,露出里面的舊白背心。
背心被汗浸透了,貼著腰背。肩胛骨的輪廓很鋒利,肌肉線條在濕透的布料下一道道起伏。
汗珠順著頸側滑落,沒入領口。
香皂味似乎更濃了,梁戈有點口干舌燥。
王小帥擰開水龍頭。細流嗚咽,幾顆幾顆地砸在搪瓷盆底。
然后,他順手摘下帽子。
一道猙獰蜿蜒的硫酸疤痕,從額角爬過頭頂,像燒焦的蜈蚣,沒入短短的發茬里。
王小河的皮膚異常蒼白,襯得疤痕更加觸目驚心,昏燈下泛著暗紅光澤。
梁戈呼吸頓了一下。
輝哥說過,小王子十幾歲腦袋挨過硫酸,從此再也沒有摘過帽子。
知道是一回事。
看到,是另一回事。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摘帽動作竟比脫衣更私密,情不自禁想要移開視線。
王小河從始至終都在無視他,自顧自把毛巾打濕,用力擦臉和脖子。
他好像有潔癖。在這種地方還能把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茍。
梁戈用余光觀察著,又感到一陣口干舌燥。
王小河甩甩頭,水星飛散。這才轉過身,目光沉甸甸落在梁戈身上。
“剪頭發了?”聲音很平。
梁戈想起拍立得上那個發型不同的自己,笑著摸摸短了一圈的發尾:“是啊,怎么樣?”
“丑。”
“……”
王小河盯著他那破襖,剛要皺眉開口,門外突然有人鬼哭狼嚎地喊道:“小王子快跑!”
是旅社老板。
“釘子你讓我進去!那瘋子……那個流浪漢是瘋子!他差點掐死我啊!他來尋仇了!肯定要殺小王子……”
釘子冷硬的聲音截斷:“閉嘴!人在里面。”
死寂。
王小河抄起帽子扣回頭頂,一步跨到鐵皮門前,拉開了門。
梁戈瞥了眼王小河,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在我面前才脫帽嗎?
或許情況比他以為的要樂觀。
緊接著,他的破襖落地,露出里面深色合體的舊t恤,精瘦挺拔的身形。
再也不是什么流浪漢了。
門外,釘子像鐵塔一樣擋著。
老板驚魂未定,手指顫抖地指著門里:“小王子,就、就是他!你后面那瘋子……他差點!”
“你是說,”梁戈指著自己,帶著點溫和的疑惑,“我嗎?”
他露出可惡的笑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板頭皮發麻,冷汗涔涔而下,他求助般看向釘子,又驚恐地瞥了一眼梁戈身后的王小河。
釘子眉頭緊鎖:“prince,這……”
梁戈繼續微笑。
老板怪叫一聲,連滾帶爬轉身就跑,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門再次關上。
王小河轉過身,冷聲道:“你威脅他了?”
咦?他真的很懂我。
梁戈也不裝了,無辜地攤開雙手:“他前后態度差得離譜,又是換房又是通水……我總得問清楚吧?”
王小河沉默片刻。
“老林。”他突然開口,“旅社老板姓林,家里就剩個癱在床的老娘。他膽子比老鼠小,嚇破膽,癱了的老娘誰管?”
梁戈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哦,這樣。”
說完就低頭,帶點鼻音:“下次不會了。”
這些當然是裝的,不過王小河也沒有哄他。沉默因此再度蔓延,只有燈泡里電流的微嘶。
王小河用袖子抹了把額角。
那里不知何時又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香皂味里融入一種潮濕的男性氣息。
“算了。”他放下手,聲音低啞幾分,“我去洗澡。”
梁戈耳朵嗡嗡響。
而王小河直視著他,先是摘了帽子,又去扯背心,精悍的上身暴露在昏黃光下,白得晃眼,傷痕遍布。
太夸張了。
刀砍的凸起、燙傷的扭曲、青紫淤痕……新舊交錯,無聲訴說著暴戾過往。
梁戈瞳孔驟縮。
如果……身份暴露,和這種人肉搏,勝算幾何?
王小河也沒有再說話,拿起毛巾,走向破木板隔出的里間。
水聲淅瀝響起。
半分鐘過去,梁戈逐漸冷靜下來,內心不禁起疑:
王小河作為舊堡的話事人,如果真沒水,怎么可能在這時候洗澡?
最重要的是,斷水三天,黃毛還在污染水源。舊堡人不僅能精準識別毒水,還可以忍住生理本能,渴死都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