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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扇給了個相厭一個眼神,沖他點點頭。
相厭接到眼神也點點頭,利落地仰頭,一口吞下了竹葉青。
“!”七扇瞠目結舌,“我讓你放了他,你怎么把人家吃了??!”
相厭茫然,“你不是沖我
點頭?”
“對啊,點頭就是放了他?。 ?
相厭蛇信嘶了嘶,“點頭就是可以吃了?!?
七扇臉色很難看,她就說怎么從沒見相厭吃東西!還想他到底吃些啥,沒想到……
他吃妖??!
相厭歡樂地甩著尾巴跟七扇往山下走,傍晚的時候兩人終于到達山腳,七扇看了看東邊,駐足猶豫了會兒。
相厭乖乖等著她身邊,任她發呆。
七扇心里盤算著,她也不知道這里的凡人有多少,她這個模樣進鎮會不會被當異類,如果她不會,那相厭肯定會被當異類。
不如趁夜潛入城,若是引起騷動,數量少也好處理。
本以為會是冷冷清清的入鎮小路,沒想到……真是好寬闊的大路啊,好寬??!
而且來來往往的怎么這么多人?!
大多數是和她一樣的人形,但七扇知道他們極有可能都是妖,不然他們怎么頻頻看來?
但是只是看,倒也沒人怎么他們。
七扇心念一動,走著走著和相厭拉開距離,卻被相厭發現了,她的路越走越歪,相厭不依不撓地緊跟著。
“你理我遠點!”七扇煩道。
相厭愣了下,“哦”了一聲默默游開了。
七扇和他隔著好遠繼續走,這才發現他們是在看相厭。
混在人流里,倒是沒幾個人正眼看她。
所以這里人族應該不算少見。
倒是相厭,唔……七扇沖他擺擺手,他又歡快地湊到她身邊。
是因為他九個腦袋看起來太驚悚了嗎?
她回眸瞧這傻蛇,摸摸他滑亮的鱗片,心道看著厲害,這貨其實是個紙老虎。
周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大路兩邊燈籠懸空亮著,這樣子……
七扇回過神,該不會是恰好碰到夜市了吧?
越來越多的人打量相厭,甚至有點圍觀的趨勢了。
實在不妙,七扇嫌棄道:“人家那些都能變個人身啥的,怎么你就不行?非得給你擺個法陣啊!”
相厭不服:“我也能!”
七扇扯起嘴角嘲諷,“那你倒是變啊!”
忽然一陣嘈雜聲逼近,“借道借道!十萬里加急!”
七扇以為是信使騎馬來了,隨著人流挪了點,不料人流被分開后一個龐然大物疾馳而來,看這速度,沖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就來了!
這船還能飛??!七扇反應迅速,本能地要抓著相厭閃避,沒想到抓了個空,回頭一看,剛剛還在這兒亂扭的九頭蛇竟不見了!
這一霎的分神耽誤了時間,巨船已經迫近,避不了了!七扇膝蓋一松趴伏在地,彎腰抱頭保護重要部位!
風過耳畔,幾絲頭發輕柔地擦過臉頰,意料中的撞擊并未來襲,七扇睜眼,眼前一個高瘦的少年兩腳沉陷在石板里,一手撐著巨船止住它前進的趨勢,一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徒手停船!
七扇一驚,下一刻迅速滾到旁邊安全區。
少年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安全了,垂著的手握拳,“哐!”一聲打在船底,船張開一個金色的結界,少年的拳頭摁在金色結界上,一個短暫的緩沖,巨船被擊得急速后退,一路帶起的風強勁得把看戲的人潮擊退。
少年走到七扇身邊順手拉她起來,然后像往常一樣,站在她身側。
是那張七扇無比熟悉的臉,這張臉曾癡傻混亂過,也曾睿智溫柔過,但從未像此刻這般生動,單純隨性地注視著她,像個真正的少年。
與落哲穿戴的繁復月牙白袍不同,這個熟悉的身形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黑衣的紋理在朦朧的燈籠下暈出仿佛蛇鱗的細密光澤。
見她直勾勾地瞧他,相厭歪了歪頭,仿佛在問:怎么了?
好突然……
相厭的人身要布陣施法以后才能見到,再者便是去往落哲的世界,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身為惡靈的相厭。
因為剛剛的壯舉,周圍的人都在打量相厭,此地不宜久留,七扇壓下心中疑慮,拉著相厭擠進人流,擠了好一段路,到一條臨河的街道,看到河里五顏六色的許多河燈,才意識到今晚似乎是什么節慶。
相厭任她拽著,老老實實跟著后面,見她在河邊停下,也跟著駐足,七扇轉身看了他一眼,道:“你該不會……清醒就能變人身吧?”
相厭點點頭。
七扇無語,懟他:“那你咋不早變?”
相厭眼神茫然,“你沒讓我變?!?
她瞪他一眼:“我咋知道你能變!”
他委屈地撇撇嘴,“你沒問過。”
七扇眉目糾結,這還要問嗎?!
說話間,一個嬌俏的女子從他們身邊走過,她頭上一個裝飾用的毛球突然掉落,落在七扇腳邊,七扇順手撿起來,揚聲道:“姑娘,你的毛球!”
女子聞聲回身,見到七扇手里的毛球,笑意盈盈地接過,“謝謝!”說著把
毛球系在耳畔的鏈條上。
七扇瞧見她,心里咯噔一聲,這不就是白天那個被狼妖壓在身下的白兔精!
白兔精顯然不認識她,對她點點頭,轉身離去。
忽然七扇手腕被人抓住,來人按著她肩膀往后反扣!
七扇回頭一看,是幾個穿著統一的人,每一個人的身形相貌一模一樣,連表情都一樣,面目十分呆板,說話字正腔圓:“你們妨礙狼主加急船坊,現以妨礙公務為由將你二人扣押!”
七扇無語,但如今在人家地盤上,只得苦哈哈喊冤:“官爺明鑒,當時情況危急,若是不攔下我倆便要喪命,屬實無奈!”
那官差生硬道:“有什么冤屈,到了自然有人判定,先跟我們走?!?
那幾個官差把兩人團團圍住,眼看七扇兩個就要被扭送官府,聽得一聲嬌柔的輕喚:“官爺留步?!?
七扇回頭,見剛剛那白兔精款款走來,對她笑了笑,轉眸對官差道:“官爺,看在奴家的份上……放了這個女孩吧?所幸也沒耽擱船坊多久?!?
官差僵硬的臉看她:“你的份上?”
白兔精點點頭,頭上的白毛球隨之晃蕩,十分可愛。
官差問道:“那你是誰?”
“……”白兔精尷尬地紅了臉,局促地摸了摸身上,掏出一塊玄色令牌,“看在它的份上呢?”
官差用無神的雙眼盯了會兒她手里的令牌,顯然是認出來了,押著七扇的手一松,“可以?!毖粤T往后退了兩步,幾個人默契地轉身,走了。
這般僵硬,看著跟提線木偶一樣。
七扇連忙同白兔精道謝,“謝謝姐姐,要不然我們得去吃牢飯了?!?
白兔精聽著“吃牢飯”這種說法好笑,笑了笑,“不用謝,本來也不是什么大罪,只是狼主管得嚴,要例行帶去審問一下。”
白兔精柔媚的眼波流轉到一直悶聲不吭的相厭身上,相厭下意識抬眼看來,金綠豎瞳瞥她一眼,嚇得她抖了下,她連忙把目光轉到七扇身上,道別:“那沒事我就先走了,告辭?!?
七扇見白兔精好說話,又有靠山,心思電轉,連忙道:“姐姐留步!”
白兔精留步,疑惑地回頭。
七扇訕笑道:“那個……其實我們兩人初來乍到,對這里不熟,方便的話,姐姐可以告訴我,像我們這樣的情況,住在哪兒比較安全???錢的話……”她從輕囊里翻出幾顆珍珠,“我有珍珠!”
圓潤光澤的上等品相,泛著淡藍的光,竟是鮫珠!
之前狼主為了討她歡心送過一串鮫珠手串給她,她十分珍愛,這女子竟把鮫珠當貨幣么?
白兔精好好打量了一下七扇,見她袖口微微露出一角,那質感……不是今年傾燈大會鮫妖族給的彩頭嗎!
她記得當時是鮫妖少主得了,這個女子……和鮫妖族,或者說鮫妖少主樓有酥可能有莫大的關系。
七扇估摸著她注意到自己身上這件墜月流光衣了,假裝毫不知情,問道:“姐姐?”
這白兔精卻沒有七扇想的那么城府深,她壓低嗓子提醒七扇:“你這鮫珠別拿出來,良鎮花部管得少,蛇龍混雜的,不可現財?!?
七扇聽話地收起來,明眸眨了眨,透出十二萬分的單純,“我就是想找地方安頓下來?!?
白兔精問道:“你是來辦事還是?”
七扇抿了抿唇,苦惱道:“等人,我等他來接我……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讓他找到,所以可能得在這里住上一段時日,就想找個安全的地方?!?
白兔精知曉了大致情況,點點頭,“那你不如住到后街去,后街那里有吃有住,還有挺多凡人,租房也不貴。”
七扇喜道:“那太好了,不知后街在哪,姐姐告知一下,我們自己找過去就成!”
白兔精笑道,“奴家帶你們去吧,正好回家也要路過那里。”
雖然不知道這白兔精是好是壞,但七扇摸爬滾打這么久,善于應對各類情況,當下也不害怕,跟著一起走了,沒多久到了目的地,白兔精指了指前頭,“這就是后街,你去打聽一下吧,應該有房,奴家就先告……”
七扇點頭,正要道謝,忽然走在她身邊的路人沖白兔精啐了兩口,罵她:“婊子!”
白兔精尷尬地低下頭,垂眸吶吶道:“奴家先告辭了。”
七扇疑惑地看著白兔精走遠的身影,想起她和那狼妖,唔……該不是他們的事人盡皆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