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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輪上的第一個夜晚,賀忘言寫好遺書:
少爺,對不起。
我太笨,學不會愛,沒能好好喜歡你,你不要生氣,生氣容易老。
如果我死了,麻煩幫我付一下撈尸體的費用,我應該很沉,我沒錢,反正欠你的已經夠多了。
再見,趙臨川。
檢查沒有錯字,補上自己的名字,將紙裝用密封袋偷偷縫在衣服里側。
終于等到馮正元靠在甲板抽煙,賀忘言猛地從后面沖出去,試圖抱著他一同墜海。
馮正元早有防備,側身躲開,賀忘言重心一空,直直墜入海中。
海面之上,馮正元冷眼旁觀,沒人施救,也沒人拋下救生設備,刺骨的海水瞬間裹住賀忘言,求生本能讓他拼命蹬水掙扎,他不甘心死,馮正元還沒死,他怎么能死。
可海水太冷,凍得四肢僵硬,劃動的海水似有千斤重,終于,他體力不支,往海里沉。
馮正元沒讓他死,專業的水手將他撈了起來。
游輪在海上晃了幾天,賀忘言就燒了幾天。哪怕燒得奄奄一息,他也不敢放松戒備,每晚睡覺他都會反鎖門,把椅挪到門邊,自己睡床底,手上緊緊攥著鋼筆。
所幸這一路,馮正元始終安分守己,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
高熱反復灼燒身體,意識混沌不清,一閉眼就是趙臨川的聲音,不管他如何思念,如何哭泣,就是拼不出他的臉。
他承認他是個怪物了,一個不會愛人的怪物。
船抵港口,賀忘言開口說出幾天的第一句話:“這是哪里?”
“金邊。”
賀忘言抬頭,看見碼頭貨倉上的字:柬埔寨。
“我爸呢?不是說有我爸的下落嗎?”
他心里并沒有抱希望,他早就摸透了馮正元那套:最擅長拿捏旁人的軟肋,用最在意的人事吊著對方,牽著別人的節奏肆意掌控。
賀忘言只是順水推舟跟過來,封景曾猜測他們是某個詐騙集團的,賀忘言是想摸清他們的底細,掌握證據后立刻報警。
馮正元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無害的笑臉:“急什么,先跟我回去休息,你需要洗個澡,換身衣服。”
賀忘言握緊手中的鋼筆往碼頭邊緣挪:“我要確認我爸還活著。”
“你對我的不信任令我傷心。”馮正元招手,“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帶你去見他,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他還活著。”
賀忘言被帶進一家畫行內,這一棟都是畫行,前面門店擺著各種油畫,進去后面還有一棟,一進去,他就知道他可能出不去了。
第一天他被關進一間房,房間里什么都有,除了沒有網絡。他站在陽臺往下看,四周都是監控,墻上都是電網,樓下好多暗哨。
玻璃是磨砂的,前面有好多賣畫的員工,下班后他們會回后面這一棟,賀忘言聽到他們偶爾的交談聲,有講國語,也有講泰語和英語的。
他所住的應該是高層管理宿舍區,電梯有密碼,他下不去,陽臺有裝圍欄,也下不去,所有的窗戶都有欄桿,相當于變相幽禁。
起初幾天,賀忘言表現的很聽話,一直沒人找過他,馮正元也沒有,他也沒有拿到自己的手機。
一周過去,先過來看他的是錢浩邈。
當年騙媽媽的那個編劇。
他見賀忘言的第一眼,裝的真情真意:“長這么大了?叔叔還真挺想你的。”
賀忘言面無表情,看都沒看錢浩邈一眼。
錢浩邈說:“我不知道馮正元帶你回來的目的是什么,你最好不要給我搞花樣。”
賀忘言扣著墻面的灰:“哦。”
“呵!”錢浩邈笑,“是我多心了,還是一樣,長不大的怪胎。”
賀忘言扣壞了墻面:“哦。”
“還有一個消息一直沒告訴你,你爸爸,我最后一次見他,是在伯爾尼,不過他比我想象中的更懦弱,更沒用。他明明認出我,明明知道他的妻子跟我保持著不正常關系,他沒有找我麻煩,甚至假裝不認識我。”
賀忘言扣著指甲里的灰,“你不用在我面前詆毀我爸爸,我爸爸是什么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大概覺得沒意思,錢浩邈離開了房間。
沒過一會兒,走廊傳來馮正元跟錢浩邈吵架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