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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一個阿叔模樣的人過來,引著他上二樓。
“我姓林,是這里的管家。”阿叔說話和氣,普通話略帶口音,聽起來很可愛,“你叫我林叔就行。今天剛趕過來,昨天他們招待不周,你別往心里去,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
賀忘言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他上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是腿傷的很重嗎?”
林叔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他問這個,“車身側(cè)翻,沖斷護(hù)欄,撞擊后安全帶勒進(jìn)胸口,安全氣囊彈開的同時,方向盤的邊緣撞上喉部,引發(fā)喉軟骨骨折,聲帶受損;最嚴(yán)重的是左腿,橫斷性骨折,醫(yī)生說好好養(yǎng)著,能恢復(fù)。”
賀忘言有點(diǎn)難過:“他一定很痛……”
他偷偷看到趙臨川進(jìn)了二樓最盡頭的房間,從背包里翻出兩顆椰子糖,敲響趙臨川的門:“你睡了嗎?”
無人應(yīng)答。
門沒鎖,他推開一條縫:“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傷的這么重,我來道……”
“歉”字卡在喉嚨眼,房間里,趙臨川像是剛洗完澡。頭發(fā)還滴著水,水珠順著頸線往下滑,滑過薄薄的胸肌,沒入腰腹,一條腿打著護(hù)具搭在床邊,另一條腿正往睡褲里套。
“你腿好長啊!”賀忘言夸完,退了出去,“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沒穿褲子。”
幾秒后,他又敲門,然后探頭:“需要幫忙嗎?我可以幫你穿褲子……”
一個擺件扔過來,落在門邊。
賀忘言撤回腦袋,隔著門板建議:“一條腿洗澡真的很不安全,你可以叫人幫忙的,大家都會理解你的,不丟臉。”
這一晚睡的不好,迷迷糊糊,怎么睡都不踏實(shí),直到后半夜,他把被子一圈,躺在門后面才算真的睡著。
接下來幾天,賀忘言把整棟別墅逛了個遍,除了廚房阿姨,沒人搭理他,也再沒見過趙臨川,幾乎沒見他下樓。
賀忘言幫著阿姨把廚房里里外外全部搬出來打掃一遍,阿姨給他加餐:橄欖菜豆角炒飯。
他坐在廚房后門的臺階上,捧著比臉大的碗吃飯。
一個人影晃過來擋住光,“我去!你看著瘦,還挺能吃啊,這飯你自己炒的?又油又膩,這能吃嗎?”
賀忘言抬頭,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了一圈,完全沒有印象,這里人他還沒記熟,看褲子和鞋有泥土,應(yīng)該是花園干活的。不過他還是很有禮貌回他:“很好吃的。”
那人站著沒走的意思。賀忘言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盤子,又看了看那人,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你是不是也想吃?我給你分一點(diǎn)?這邊我還沒開始吃。”
那人皺了皺眉,往后退了半步:“不用,我吃不了油膩的東西,嘖,看著就想吐。”
賀忘言臉上浮上擔(dān)憂:“啊?那你應(yīng)該去醫(yī)院看看,胃是很重要的器官,別把小毛病不當(dāng)回事,我住的地方有個叔叔開始也是這樣,后來胃癌,什么都不能吃,你不要拖,要盡早去看。”
那人站在原地,表情有點(diǎn)復(fù)雜,丟下一句:“有病吧!”
“看來是真的胃有問題。”賀忘言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趙臨川坐在二樓小陽臺,將這切盡收眼底。
愚蠢,話里的陰陽怪氣是他一點(diǎn)沒聽出來。
趙臨川剛乘電梯到一樓,方才坐到廚房后花園吃飯的人此刻已經(jīng)在客廳了。
光著腿,褲腿卷起一小截,抱著他的烏龜缸蹲在窗簾邊。他似乎是在教烏龜翻身,趴下,翻過來四腳朝天,然后又再翻過來。
趙臨川皺眉,眼前這人故作天真的樣子,讓他心里一陣厭煩。跟從前那些想方設(shè)法吸引他注意的人沒有任何區(qū)別。
原本想去窗邊看書的趙臨川轉(zhuǎn)身上電梯,懶得再看一個對著烏龜自言自語的蠢人。
趙臨川從來沒有感覺一個人的存在感這么強(qiáng),他去花園躲清靜,賀忘言蹲在花壇邊教螞蟻上樹,吶喊加油。
他去廚房倒水,賀忘言正幫阿姨擇菜,同時指點(diǎn)阿姨:“阿姨,紅燒肉可以先試著整塊肉放燒熱的鍋里燙一下皮,皮燙成焦黃色,吃起來沒有任何異味。”
“呦,小賀還懂做菜啊?”
“我家以前的廚師說的……不是,我在電視里看過。”
阿姨拿起旁邊的一個盒子,看著上面的字:“這個黑松露也蘑菇嗎?高助理上次拎回來的,說是一個客戶送的。”
說著她撕開金箔紙準(zhǔn)備往水里放。賀忘言趕緊阻止:“阿姨,黑松露不能這么泡。”
“啊?”
“新鮮的泡水會軟。要先放水龍頭底下沖,把表面泥土沖干凈,要快,不能泡。沖完馬上用廚房紙吸干,再切片。煲湯也行,刺身也行,炒也行。”
“小賀懂真多啊!”
“也是電視里看的。”
趙臨川在門口若有所思,放棄倒水,轉(zhuǎn)動輪椅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