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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重歸平靜
云尖村小巷里,兩個青年終于找到了大寶。大寶被他們堵在死路里,伏低身子,嗬嗬低吼。其中一個青年有點怕狗,掏出手槍對準大寶,說:“這死狗沒有狂犬病吧?”
“放心吧,”另一個人說,“一看就是家養的。”
“那敢情好,你吃過狗肉嗎,狗肉好吃不?”
青年哼笑著,瞄準大寶的額頭。大寶似乎預感到自己的危機,緊緊盯著他,喉嚨里發出恐懼的嗚嗚聲。
“這死狗知道怕了,哈哈哈。”
“快點快點,別磨蹭。”
就在這時,拿槍的青年感到自己脖子后面癢癢的,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長長的頭發絲。他是短發,怎么會有這么長的頭發?
心里倏地一涼,他猛地回頭,對上一張戴著面罩的怪臉。喪尸張大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臉頰,他又痛又害怕,慘叫出聲。
這時他才知道,那狗恐懼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喪尸。
另一個青年驚呆了,慌張地掏手槍。大寶瞅準機會,哧溜一下從他后面逃了。青年手忙腳亂,手槍剛掏出來就掉在了地上,正要彎腰去撿,陸雪薇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將過來,咬下他脖子上的一塊肉。
旁邊的青年滿臉鮮血,哭著往外爬:“阿叔,救命……我不要變喪尸……嗬嗬……嗬嗬……”
他全身痙攣抖動,仿佛觸電一般,雙目也變得血絲密布。陸雪薇剛吞下人肉,仿佛犯惡心一般,喉頭一哽,哇哇吐了起來。嘔吐物狂涌而出,猶如泄洪,黑血與臟污全數噴在了她身下青年的臉上。
那青年口吐白沫,也開始痙攣狂抖。而陸雪薇似乎對他們失去了興趣,攀著墻壁爬走了。
陸霽川睜開眼,眼前白光粲然,刺目無比。他身穿白大褂,站在實驗室的甬道里,周圍的人奔逃叫喊著,一個個面目模糊,五官糅雜,如同幻影。
外面不斷傳來槍聲,以及喪尸的吼叫。他伸出手,摁動開關,實驗室的玻璃門打開,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躺在臺子上,一動不動。
緩慢地走過去,手腳一點點變得冰冷,他看見方稚失去血色的臉龐。
青年的胸口一片血紅,有一個猙獰的槍口。
陸霽川慢慢想起來,這家伙趁反對派搶劫實驗室試圖逃跑,可惜剛跑出去就被流彈擊中,倒在了實驗室門口。
“為什么要跑呢?”陸霽川摸了摸他軟軟的頭發,“你不是說喜歡我么?”
“騙你的……”方稚氣若游絲地開口,“傻逼……鬼才喜歡你……”
“你要死了。”
“都怪你……王八蛋……神經病……”方稚似乎越來越困,眼皮都睜不開了,“好黑啊……陸霽川……我害怕……”
他失血過多,再過幾分鐘,他就會停止呼吸。陸霽川見過太多死亡,對這個流程無比熟悉。他本應心如止水,可現在他竟產生一種濃濃的厭煩之感。
原來都是撒謊么,說喜歡他,甜甜地喊他陸醫生,全是騙人的。這個男人無師自通地會演戲,會哄人。幸好,陸霽川對男人不感興趣,從未對他動過心。
可是如果連這個聒噪的家伙也死去,這世界還剩下什么呢?
寂靜在實驗室里蔓延,恍如一口深潭,淹沒了方稚,也淹沒陸霽川。陸霽川不喜歡這樣的寧靜,所以每次做實驗,他總是喜歡坐在方稚的觀察室外面,聽他亂七八糟地說一些沒有營養的垃圾話,聽他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不給他吃小草莓。
有一個研究員看出陸霽川喜歡聽別人說話,故意在陸霽川周圍嘰嘰喳喳,被陸霽川一槍斃了。那次之后方稚三天沒吭聲,抱成一團縮在角落里。陸霽川很懊惱,從此不在他面前殺人。
幸而方稚是個堅強的生物,三天之后,他重新恢復了活力。他像個倔強的倉鼠,即便被圈養,被二十四小時無間斷地隔著電子屏幕注視,他依舊能自得其樂。
陸霽川在實驗室電腦里輸入密碼,一個柜子咔嗒一聲打開。他打開柜門,從里面取出一個銀色的手提箱。再次輸入冗長的密碼,箱子解鎖,打開之后,里面是一個紅色的按鈕和倒計時器。
他取出鑰匙,打開按鈕上面的透明密封盒,然后摁動按鈕。
倒計時器激活,顯示00:05:00。
人類還剩下最后五分鐘。
一伙人沖到實驗室門口,卻被門鎖擋在外面無法進入。他們瘋狂朝實驗室的防彈玻璃射擊,玻璃紋絲不動。
“陸霽川,把疫苗交出來!交出來!”
陸霽川充耳不聞,只是低頭望著方稚。方稚被外頭的喧鬧吵得睜開眼,又或許是回光返照,多了幾分精神。他呆呆望了望外面的人群,又望向一直盯著他的陸霽川。
“你干什么……”
“我啟動了炸彈,”陸霽川凝視他的眼眸,“所有人都會被炸死。”
“炸你爸爸……你怎么不炸你祖墳……”
“如果你喜歡,我也可以炸。”
“……傻逼。”
方稚不想搭理他了,閉上了雙眼。
陸霽川說:“等五分鐘再睡。”
“滾……”
方稚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罵他的話吧,這家伙最擅長罵人了。說完,方稚不再說話,陷入了深度昏迷。像他這樣重的傷勢,一旦閉上眼,就很難再醒過來了。
沒關系,這個世界荒蕪冰冷,連星辰也被凍住,存在早已失去了意義。春天從世界的每個角落消退,再無任何蹤跡。沒有春天的地方,有什么留下的必要呢?
既然如此,不如早早歸去。
方稚也不必懼怕前路會不會黑,會不會孤單,因為陸霽川會讓余下所有人陪他一起上路。
包括陸霽川自己。
00:00:00
倒計時響起警報,基地地底埋藏的炸藥同時引爆,反對派在火焰中四分五裂,喪尸的嘶吼戛然而止。陸霽川低下頭,親吻方稚冰冷的額頭。火焰席卷他們全身,他們在火中融為一體。
方稚,走慢一點,好么?
下輩子,我還要遇見你。
陸霽川再次睜開眼,猛烈地喘氣。扭過頭,方稚被五花大綁,手捆在背后,跟個毛毛蟲似的,在蹲坑旁邊蛄蛹著。而他自己被捆在浴室柜的木腿上,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們被關在二樓廁所里,外面傳來李叔手下人的哄笑聲,他們似乎在慶功狂歡。
“媽呀,你終于醒了,”方稚臉上淚痕未干,“陸醫生,你怎么樣?一加一等于幾?”
“……”陸霽川輕聲道,“我剛剛做了個夢。”
“好巧,我也做了個夢,我夢見我和你都被周寧遠吃了,我們在周寧遠的肚子里難分難舍,最后成為一坨亮晶晶的粑粑被他拉了出來。”
陸霽川:“……”
“快快快,你用牙幫我把繩子咬斷!”
方稚一個仰臥起坐,繃緊渾身肌肉,十分費勁兒地坐了起來,用屁股蹭著地往陸霽川那邊挪動,陸霽川側身躺在地上,試圖用嘴夠綁住他雙手的繩子。突然,廁所門被打開,周寧遠闖了進來,一腳把方稚踹進了角落。
“你們誰殺了我弟?”
陸霽川冷冷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