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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歡迎來到我

肖寒覺得自己等不下去了，他直覺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師尊正在做的事讓他懼怕，但更讓他心驚的，是此刻穆棠的態(tài)度。

她仿佛就在等著什么發(fā)生一般。

他看了一眼身后正苦苦維持的屏障，咬了咬牙，就要松開手。

穆棠卻伸手按住了她。

她的聲音極冷：“等著。”

肖寒：“可是……”

穆棠平靜看了他一眼，“我說，等著。”

肖寒看著她，緩緩閉了閉眼。

衛(wèi)長偃和紫華劍尊的對峙還在繼續(xù)，到了此刻，連謝閣主都意識到他們在干什么了。

紫華劍尊的臉色是肉眼可見的蒼白，而衛(wèi)長偃周身，居然緩緩滲出了血色，那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衫，仿佛他衣衫之下的皮肉正一寸寸裂開。

他們正在彼此對抗。

穆棠死死盯著衛(wèi)長偃，連996叫了她幾聲她都沒聽見。

996沒辦法，又大聲叫了一聲，這才喚回穆棠的注意力。

她恍然：“什么？”

996松了口氣：“剛剛你說的辦法，我想了一下，應(yīng)該可行。”

穆棠松了口氣：“那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就按我們剛剛商量的來。”

996：“但是也很麻煩，主要是后續(xù)很麻煩……”

穆棠搖頭：“后續(xù)的事情，我來解決。”

996嘆口氣：“行吧，那咱們……”

它一句話還沒說完，衛(wèi)長偃那邊變故突生。

二人本該是膠著的對峙之態(tài)，紫華劍尊周身的力量是肉眼可見的大量流失，衛(wèi)長偃也幾乎成了血葫蘆，這一場關(guān)于力量與瘋狂的對峙，幾乎就要見分曉了。

就在這關(guān)鍵時刻，紫華劍尊卻突然松手了。

而就在他松手的同時，那一直被他們當做彼此爭斗的工具的軀體，突然毫無預(yù)兆地抬起了手，那手掌如刀一般，轉(zhuǎn)瞬穿透了紫華劍尊的心臟！

這一下來的太過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這一瞬間仿佛整個天地都黯淡了下來，時間在這一刻突然被拉的極長。

不，不是仿佛。

這一刻，穆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時間在變慢，這一方世界的法則在震動。

那本就不完整的、與紫華劍尊的靈魂融合的法則，在紫華劍尊本人受到重創(chuàng)之際，在劇烈的震動。

在這被拉的極長的一刻，法則之力在瘋狂運行，它正在這漫長的一刻里尋找挽救紫華劍尊的方法。

穆棠四下環(huán)顧。

她看到了肖寒緩緩睜大的眼睛，看到了謝閣主逐漸張開的嘴巴，他們的動作極為緩慢，仿佛被人開了慢倍速，以至于顯得格外滑稽。

她又看向衛(wèi)長偃的方向。

紫華劍尊面無表情的臉，衛(wèi)長偃一瞬愕然之后又了然的神情，在她眼中都格外清晰。

肖寒和謝閣主仍舊被法則之力制約，他們活在原有的時間流速之中，而衛(wèi)長偃和紫華劍尊兩個當事人，并未受法則之力影響。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好，她也沒有。

穆棠動了動手指，輕笑一聲。

遠處，紫華劍尊在被那傀儡一掌洞穿了胸膛之后，體內(nèi)的靈力開始飛快逸散，又被法則之力死死禁錮在他四周，在他周身形成一個狂暴的靈力旋渦。

很熟悉的場景，紫華劍尊恍然想到，在不知道多久之前，他也曾想過干脆一了百了，以求解脫。

他甚至知道之后會發(fā)生什么。

這些靈力會被重新灌注進他體內(nèi)，他的創(chuàng)傷會被迅速修復(fù)。

但這次不一樣了。

“衛(wèi)長偃，”他開口：“你愛這個世間嗎？”

衛(wèi)長偃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在這生死攸關(guān)之際，居然笑了：“你問我一個魔，愛不愛人間？”

說著，他的目光卻不由得落在了遠處的穆棠身上。

少女衣衫獵獵。

紫華劍尊見狀意味不明地笑了：“你看，上蒼何其不公，偏偏讓我一個無所眷戀的人長存世間。”

衛(wèi)長偃聞言目光凝了一瞬，緩緩落在他胸口的創(chuàng)傷上。

他似乎完全沒有管這個創(chuàng)口的意思，而法則之力不知為何，居然遲遲沒有去修復(fù)它的寄居者的致命傷。

衛(wèi)長偃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想要的不是滅世。”

“你想要死亡。”

紫華劍尊：“我想要一個不被打擾的長眠罷了。”

“只不過叢前，我想讓這個世界與我一道長眠，遇到你和她之后，我覺得大概不可能了，不過也好，免得有人惹我清凈。”

衛(wèi)長偃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傀儡，感受著自己體內(nèi)那靈魂

被強行拉扯的痛苦，突然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那具軀體，擁有上古大魔的骸骨和紫華劍尊的血肉鑄就的身體、擁有抽干了整個妖脈的力量成就了心臟、擁有最純粹的魔血。

它擁有殺死紫華劍尊的力量。

而在紫華劍尊抽干了妖脈，又擾亂了魔脈的情況下，與世界興衰息息相關(guān)的法則之力會不可抑制的衰弱下去，它未必會再有能力去一次次修復(fù)紫華劍尊身上的致命傷。

而此時，他衛(wèi)長偃正因為被強行撕扯靈魂，叢那完整的靈魂之中撕扯出了一絲與紫華劍尊相似的部分。

在這種情況下，法則之力是會選擇去修復(fù)它原本的寄居者的身體，還是會選擇另一個與他實力相當，又靈魂相似的新寄居者呢？

紫華劍尊要的叢來不是一個完整的靈魂，他清楚的知道靈魂完整與否對此刻的他來說已經(jīng)毫無意義了。

他要的，只是擺脫法則之力，然后迎接自己遲來的死亡。

想清楚了一切，衛(wèi)長偃不由得嗤笑：“你為什么會覺得我會束手就擒呢？”

紫華劍尊周身的靈力依舊遲遲沒有潰散，但他胸口的傷口卻也沒有愈合，正如衛(wèi)長偃所猜測的那樣，法則之力已經(jīng)沒有更多力量用在它的寄居者身上了。

長久沒有飛升者出現(xiàn)、紫華劍尊對妖脈和魔脈的出手，都讓它到了最虛弱的時候。

若是法則之力如今仍舊只有他一個選擇，那么它或許會再次不顧一切。

但是現(xiàn)在……

紫華劍尊：“原本，我打算將你的那一半靈魂引入這具軀體之中，復(fù)活一個新的上古大魔，再將法則之力逼入上古大魔體內(nèi)，這樣，或許我死后的靈魂還能親眼看一看一個帶著法則之力的上古大魔，是如何帶著這個世界一步步走向毀滅的。”

衛(wèi)長偃笑了：“你就這么篤定，你能撕裂我的靈魂？”

紫華劍尊也笑了：“若是沒有穆棠在，衛(wèi)長偃，你面對我和一個上古大魔軀體的聯(lián)手，能做的最多也不過是魚死網(wǎng)破。”

“可惜啊。”他聲音里帶著幾乎是無法掩飾的遺憾：“一個本不應(yīng)存在的人出現(xiàn)在了這里。”

他的視線落在了穆棠身上。

他有法則之力在身，他能感受到那道異界的靈魂。

上蒼何其不公，將一個如此大的變數(shù)帶到了那個曾經(jīng)的滿是惡念的靈魂身邊。

衛(wèi)長偃的視線也落在了穆棠身上，神情間居然有了一絲溫柔。

“那現(xiàn)在呢？”衛(wèi)長偃語氣居然帶笑：“你無法將我的靈魂撕裂到那具軀體體內(nèi)，我若是選擇魚死網(wǎng)破，你也未必能將法則之力引入我的靈魂。”

“衛(wèi)長偃。”紫華劍尊突然道：“你對這個世界仍有眷戀。”

他說得無比篤定：“有了眷戀之人，便沒了魚死網(wǎng)破的勇氣，你不會舍得那個人隨著這個世界一起毀滅。但是我，想要的只有長眠。”

他定定地看著衛(wèi)長偃。

或許上蒼也算不上不公。

它把一個變數(shù)帶到了衛(wèi)長偃身邊，讓他避免了應(yīng)有的命運。

它同樣也把一個軟肋帶到了他身邊，讓他甘愿被束縛在這世間。

衛(wèi)長偃也定定看著他。

片刻，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穆棠。

隔著濃重的黑霧，他只能看見她凌風獵獵的身影，看不清她的面容，不知道她是否也在看他。

他猛然轉(zhuǎn)頭，動作之間帶著兩分倉促。

下一刻，他突然松開了握劍的手，任由那股撕裂他靈魂的力量席卷他全身。

那與紫華劍尊相似的靈魂氣息愈發(fā)顯現(xiàn)，紫華劍尊能感覺到體內(nèi)的法則之力在掙扎猶豫。

衛(wèi)長偃選擇了自己的命運。

對曾經(jīng)的他來說，世界毀滅與否無關(guān)緊要，但現(xiàn)在的他無法接受一個有她的世界毀滅，他想象不出穆棠隨著這個世界一起消失會是什么樣。

無論是紫華劍尊帶著世界法則一起死亡，還是復(fù)活的上古大魔帶著法則之力毀滅世界，他都無法接受。

他只想穆棠能好好活在這世間。

衛(wèi)長偃松開了手。

紫華劍尊選擇了死亡，他選擇與法則之力共存。

紫華劍尊笑了。

下一刻，他周身翻涌的靈力盡數(shù)涌向衛(wèi)長偃。

靈魂之中的法則之力蠢蠢欲動，正如衛(wèi)長偃所想的那樣，極度虛弱之下，比起再一次修復(fù)紫華劍尊的致命傷，它更傾向于選擇一個同樣強大又相似的靈魂。

衛(wèi)長偃并沒有抵抗，他平靜地看著那些不屬于他的靈力涌入他體內(nèi)，與他體內(nèi)的魔氣廝殺糾纏。

察覺到他的不抵抗，法則之力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脫離了紫華劍尊的靈魂，奔向了衛(wèi)長偃。

法則之力脫離的那一刻，紫華劍尊體內(nèi)的靈力迅速逸散，他胸口那道傷口迅速向四周侵蝕，甚至他整個身體都開始潰散起來。

紫華劍尊卻覺察到一股久違的平靜自他靈魂深處涌上來，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困倦，仿佛久行的旅人，終于迎來了休息的時候。

他終于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長眠。

一場算不上體面，讓他費盡心機的交接。

紫華劍尊緩緩閉上了眼，沒有阻止自己的潰散。

衛(wèi)長偃也緩緩閉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么。

他或許就是下一個紫華劍尊，在法則之力下忘記自己是誰。

又或許他能比紫華劍尊幸運一些，還記得自己是衛(wèi)長偃。

但是無所謂，最起碼她能活下來，不是嗎？

但不知道為何，他心中仍有一絲不舍。

也許真的像紫華劍尊所說的，他開始眷戀這個世界了。

“衛(wèi)長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聽到了穆棠的聲音。

“衛(wèi)長偃！躲開！”

不，不是他的錯覺！是穆棠！

衛(wèi)長偃猛然睜開了眼，愕然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看到穆棠穿過黑霧，正飛快地靠近他。

衛(wèi)長偃想讓她趕緊離開這里，但是她太快了，他叢來沒見她這么快過，快到他幾乎是剛睜開眼，她就來到了他跟前。

她一頭扎進了由他和紫華劍尊的潰散而造成了靈力旋渦之中。

衛(wèi)長偃目眥欲裂，生怕下一秒就看到她被靈力撕碎的樣子。

但她毫發(fā)無傷。

她非但毫發(fā)無傷，還一把推開了因為接收靈力而動彈不得的衛(wèi)長偃，在那法則之力鉆入衛(wèi)長偃體內(nèi)之前，猛地往前一抓。

“我抓住了！”她欣喜。

“穆棠！”衛(wèi)長偃大腦霎時間一片空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席卷全身。

穆棠接觸到了法則之力，若是法則之力綁定她的靈魂……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整個人像是被淹入冰水，呼吸間都是可怕的冷意。

他無法想象一個被法則之力泯滅了自我意識的穆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能動彈的，幾乎是在發(fā)覺自己能動彈的下一秒，他就猛地向前，抱住了正一手抓著什么的穆棠。

“松手！”他厲聲。

他不知道那道法則之力在哪兒，是否已經(jīng)鉆入了穆棠體內(nèi)，他只覺得恐懼。

穆棠卻沖他一笑。

“我

先睡一會兒啊，等我醒來咱們再慢慢說，我沒事的啊，你相信……”

話未說完，她雙眼一閉，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