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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會落下帷幕,為期十多天的連軸轉終于畫上句點。那一根緊繃的弦剛一松弛,空氣里都彌漫著倦怠后的慵懶。連俏難得大手筆了一回,直接大手一揮給團隊放了全天假:“明天不用回公司,既然都來了G都,好好玩,費用全額報銷。”
展位上瞬間炸開了鍋,歡呼聲此起彼伏。小A激動得恨不得原地起跳,小B則長舒一口氣,揉著太陽穴笑得輕松。
目送團隊成員三三兩兩散去,連俏并未回酒店休息。她今天還有一場推不掉的拍攝邀約。
昨天夜里,柳芩明不知從哪弄到了她的私人號碼,在電話里軟磨硬泡,非要她來公司拍一組品牌宣傳大片,理由冠冕堂皇——攝影師、造型師全是頂級配置,放他鴿子就是褻瀆藝術。
連俏拗不過這只花孔雀,思及他是周玙的遠房表哥,只得應下。
半小時后,車緩緩停在一棟精致考究的復古歐式建筑前。
建筑外墻呈現出溫潤的米白色,在午后陽光的映射下泛著細膩的古韻,門頭懸掛著一行極具設計感的金色藝術字體——“Sogni di Lio”。
那金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流淌著一種托斯卡納莊園特有的、肆意且奢靡的意式風情。
建筑挑高足有兩層,復古的深色原木橫梁橫亙在天花板上,墻面是經過歲月打磨的、帶著斑駁感的米黃色灰泥,每一處拱形窗欞都透著考究的文藝復興氣息。大廳中央懸掛著一盞繁復的黃銅燭臺吊燈,隨著室外陽光透過彩繪玻璃斜斜灑入,整座空間氤氳出一種厚重而肅穆的典雅。空氣中浮動著昂貴的皮革與百年陳年木材的香氣,那是頂奢藝術空間獨有的古樸氣質。
雖然柳芩明的公司在規模上與連俏在A市的公司相差無幾,最多不超過60人左右的團隊,但這里的奢靡程度顯然不在一個量級——辦公區內,每一張辦公桌皆是沉穩的胡桃木古典雕花款,休息區擺放著帶有法式滾邊的絲絨沙發,連走廊里隨意陳列的幾尊大理石雕塑,都仿佛是從某個私人莊園里搬來的真跡。
柳芩明這人,骨子里透著股揮霍審美與金錢的張揚,行事雖不靠譜,但在這些門面功夫上的審美造詣,確實讓人挑不出半點錯。
秘書引領她穿過錯落有致的長廊進入攝影棚。
柳芩明正盤腿坐在昂貴的專業監視器后,手里握著一杯冰塊尚未融化的意式濃縮,聽見高跟鞋的叩擊聲,他猛地抬頭,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眸,在看見連俏的瞬間亮得驚人。
“總算來了。”
柳芩明上下打量了素著臉前來的連俏一番,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贊賞,他修長的手指打了個響指,立刻有幾位造型師圍了上來。
“這次的主題叫’午夜的未竟之詩’,”柳芩明領著連俏走進衣帽間,語氣里透著一種浪蕩子特有的專注,“講的是一個關于重逢與遺憾的故事。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把你眼底那點疏離和……那種纏綿的溫柔女人味兒帶進來就行。”
他隨手撥開掛架上的華服,一件件如數家珍地向連俏展示:“這六套,每一件都是我從意大利空運回來的真絲和頂級絲絨。你看這剪裁——”
他拎起第一套淡香檳色的長裙,那面料如同流動的月光,垂墜感極強,袖口處用繁復的蕾絲勾勒出復古的紋理;接著又展示了一套深酒紅色的真絲禮服,側開叉的設計極盡大膽,布料折射出的光澤如同陳年紅酒般醇厚。每一件衣物,無論是領口的走線還是腰部的收束,都精準地貼合著女性的曲線,工藝精湛得近乎苛刻。
連俏看著這些衣物,心中的欣賞油然而生,毫不吝嗇地大方狂獎柳芩明,直把他夸得飄飄然。
她今天才知道柳芩明雖是個混不吝,但在時裝藝術上的才華確實罕見。
“去吧,把它們穿活。”柳芩明沖她眨了眨眼。
兩個小時后,最后一套造型完成。
連俏換上了一件極簡的黑色絲絨長裙,面料厚實而高級,暗光流轉間透著絲絲涼意。
長發沒有做過多裝飾,僅是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修長的頸側,耳畔那對極簡鉆石耳墜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折射出冷冽的碎芒。
化妝師為了還原她本來的氣質,甚至連眼影都沒有用,僅僅涂抹了一層透明唇釉,讓嘴唇看起來瑩潤飽滿。
這種極致的去繁就簡,反而將她骨子里那種魅惑又高貴的氣質推向了極致。
當她站在拍攝區時,整個攝影棚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她的美自然流露,像一顆正蟄伏在午夜里的流光溢彩的尖晶石,神秘又性感。
攝影師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機,鏡頭的焦距有些失焦,整個人處于一種被驚艷后的恍惚狀態;身側的化妝師輕輕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生怕這一刻的純粹被現實的嘈雜驚擾。
就連不遠處的幾位工作人員,也忍不住面面相覷,眼里全是被美感擊中后的震撼。
柳芩明透過監視器看著鏡頭里的連俏。
她隨意地靠在絲絨背景布前,眼神穿過鏡頭,像是望著虛空中的某個人,那種距離感與冷艷,將整個“午夜的未竟之詩”主題瞬間立了起來。
他摸了摸下巴,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虔誠的審視。
“我突然覺得,”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真誠的感慨,“我這衣服配不上你。”
連俏被他這副嚴肅的樣子逗笑,掩唇輕笑一聲:“夸張了。”
此時,攝影棚外傳來秘書壓抑著驚惶的聲音:“柳少……覃總來了。”
柳芩明原本掛在嘴邊的笑意瞬間結了冰。
他咒罵了一句,剛想沖出去,側門卻被猛地撞開,那個被鈺行停職調查的倒霉股東如喪考妣地沖了進來,險些撞翻昂貴的反光板。
“柳三少!救命!覃鈺追上來了!”
柳芩明瞥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勾了勾手指:“過來。”
在那男人將他當成救命稻草時,柳芩明飛快地將人推進旁邊的更衣室,“咔噠”一聲反鎖,“待著,沒我開門不許出來。敢出來我剁了你。”
連俏站在一旁,微微疑惑,這又是演哪出?
柳芩明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無辜向連俏地攤手:“藝術,總得帶點冷幽默。”
話音剛落,攝影棚大門被輕敲兩下。
覃鈺推門而入,炭灰色的西裝裁剪得一絲不茍,那副如沐春風的笑臉仿佛只是來串門。
“柳少,下午好。”
柳芩明皮笑肉不笑,“什么風把覃總吹來了?”
覃鈺目光掃過攝影棚內,在看見連俏的瞬間,明顯停頓了一瞬。
此時的連俏如同天然雕琢的華美珠玉,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剪影,覃鈺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艷,隨即便化為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連總,幸會。”
連俏禮貌回應,暗自警惕。
覃鈺轉而看向柳芩明:“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
“哦?那我這小廟可容不下大佛。”
“我是來找人的。”
“我這兒沒人。”柳芩明信誓旦旦。
覃鈺笑了,笑得優雅又涼薄:“柳少,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你每次說謊,眼神都會先往左瞥。”
柳芩明下意識往左一瞥,隨即反應過來,狠狠啐了一口:“……靠。”
覃鈺終于笑出了聲,“看來真在。”
柳芩明抱著手臂,索性開始耍賴,“反正不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