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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有力的手,極其精準而穩當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溫熱而干燥,甚至在確認她坐穩的下一秒就立刻松開了。
頭頂只傳來他清潤的、帶著幾分愉悅的笑: “坐穩。”
……
“周先生,連小姐,到了。” 司機平穩的聲音,將連俏從遙遠的記憶深處猛地拉扯了回來。
她回過神,微微眨了眨眼,望向車窗外。
原本平整的玻璃,不知何時已覆上一層細密的水痕。一顆顆水珠自高處緩緩滑落,將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揉碎成斑斕的色塊。
落雨了。
第三章
餐廳位于半山,私密的包間內,暗影浮動。
周玙紳士地拉開椅子,連俏順勢坐下,姿態從容。
“哦對了,還要謝謝你今天在展會上的安排。”連俏轉著手中的水晶杯,勾唇道,“手下那些小朋友們高興壞了,一直吵著要我替他們轉達感謝。”
七年未見,她很難卸下自己的社交面具。
周玙倚在椅背上,修長的指尖輕叩桌面,語氣淡然卻不失周到:“沒讓你覺得冒犯就行。我是G都人,總得盡點地主之誼。”
他把越界說得冠冕堂皇,倒是有幾分像從前。
連俏笑了笑,順著話頭輕飄飄地回敬道:“那之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看來還得麻煩你了。”
“樂意之至。”他坦然應下。
“好啊。”連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過,我在G都人生地不熟,認識的人不多,沒法像你一樣…萬一哪天聯系不上你,我怕是要在G市抓瞎了。”
周玙聽出了她帶刺的弦外之音,也不惱。
只是動作自然地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解鎖、輸入,隨后將屏幕輕扣在桌面上,輕輕一推。
“叮。”
連俏的手機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細微的震動。
她垂眸點開,是周玙發來的一條微信。
“好久不見。”
短短四個字————
連俏抬起眼簾,正對上周玙,他的目光帶著幾分外露的誠懇。
連俏終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姿態。
她拿起手機,回復了一句“別來無恙”。
“這些年,你一直在G都?她主動開口。
兩邊跑。高中之后,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這幾年回來得多一點。
你現在做什么?
周玙笑,投點東西。
連俏:投資人?
周玙:算是。
連俏嗯了一聲,她忽然發現,自己對周玙過去的人生,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敲響,經理親自進來,低聲說。
周先生,馬會的陳董到了,想過來敬您一杯。
周玙放下酒杯,淡淡道。今天不方便。
經理立刻點頭,“明白,我替您回。”
剛剛的小插曲像從未發生。
席間氣氛如同一層半透明的薄紗,周玙談吐風雅,講著G都那些隱秘的文化風土;連俏則聊著éLAN的現狀,談論珠寶與市場。
兩人如同久別重逢的舊友,言辭間滴水不漏,卻又在推杯換盞中拉鋸著某種無形的邊界。
直到飯局中段,連俏才驚覺,自己依然沒能辨清周玙那雙深眸后的真實意圖。
那種感覺太過熟悉。
一股莫名的煩躁與挫敗感在心口蔓延,連俏不知是在和誰較勁,賭氣似地一杯接一杯地抿著酒。直至酒精洶涌上頭,那原本清明的感官變得遲鈍,她才發現自己開始暈眩,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懊惱。
“在這里打算待多久?”
周玙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水汽,低沉而遙遠地鉆進耳蝸。
連俏的思緒慢了半拍,眼神有些渙散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耳畔傳來周玙的一聲低笑,那笑聲里藏著一種她讀不懂的縱容和越界。
他看著她這副眼神迷離、又強撐清醒的模樣,并沒有重復問題,只是薄唇輕輕動了動,并未出聲。
那是一個很輕的詞,連俏卻莫名覺得臉頰發燙。
“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么?”
她微微仰頭,因醉意而染上緋色的眼尾,此刻在室內暖黃的燈光下,顯出一種令人心驚的誘惑。
周玙看著她這幅毫無防備的樣子,眼眸變得幽深。他沒再糾纏那個問題,而是干脆利落地起身,走到茶幾旁的衣架處,取下一條羊絨質地的長毯,然后走到連俏身后,俯下身,將那條毯子嚴嚴實實地裹在了她身上。
不是知否故意,做完這一切后,周玙順勢撐在她椅子兩側,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霎時,獨屬于周玙的,鳶尾和皂香混合的清冽氣息侵襲而來。
連俏呼吸猛地一滯,緩緩抬頭,撞進他沉斂的眼神中…
眼底一片溫柔,卻翻涌著更多她看不懂的東西,仿佛隨時可能將她徹底吞沒。
周玙微微低頭。
“你喝醉了。”
他的目光暗含潛行許久的熾熱,肆無忌憚地在她臉上逡巡。
離得太近了。
“你剛剛,說的什么?”
借著酒勁兒,連俏故意將沾了酒氣的吐露在他耳畔,想看他究竟有沒有一點動搖。
“你真的想聽?”
他語氣里的溫柔幾近滿溢,末了,尾音微微上挑,纏繞著一絲近乎偏執的寵溺。
“我剛才說……”
周玙微微偏頭,唇瓣幾乎貼上了她敏感的耳廓,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激起她一陣無法抑制的戰栗。
他停頓在咫尺之間,仿佛是在丈量某種失控的界限。
隨后,他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幾乎是耳語的節奏,緩緩吐出兩個字:
“俏俏。”
連俏睫毛輕輕一顫。
周玙低低笑了一聲,帶有幾分深切的眷戀。
“可以這樣叫你嗎?”
……
連俏記得,那大概是第三次周玙放學送她回家。
少年脊背挺拔如翠竹,風姿自成地椅在車門上。看見她走近,他站直身子,很自然地替她拉開車門。
連俏正準備彎腰坐進去。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俏俏。”
她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回過頭。
少年嘴角泛著笑意,坦蕩而純粹。
只是認真鄭重地問了一句。
“俏俏,可以這樣叫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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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時,已近深夜,G都燈火依舊璀璨。
連俏推開套房的門,那一身黑色長裙在晚風中被吹得略顯凌亂,連帶著那一盒被她拎回來的真絲裙,被擱在了玄關。
酒意隨著冷氣徹底散去,只留下后勁帶來的些許酸澀與空虛。
她走進房間,手機在掌心沉甸甸地震動了一下。
點開屏幕,是周玙的消息:
——“我讓前臺送了醒酒湯,記得喝。”
連俏盯著那行字,指尖懸在鍵盤上方,下意識地想要斟酌出一個不冷不熱的回復,隔上五分鐘再發過去,維持那種成年人特有的社交距離。
可就在她猶豫的間隙,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條新提示:
——“晚安,俏俏。”
連俏動作一頓,緊接著竟鬼使神差地將手機按在心口,感受著那種微弱卻規律的震動感。
她徹底放棄了社交推拉的念頭,整個人地陷進沙發里。
沒過幾分鐘,門鈴響起。
連俏起身去開門,禮賓人員禮貌地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送了進來。
她接過放在書桌上,正準備關門,門鈴竟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擰眉拉開門。
是方言予。
他只穿著一件深灰色針織衫,透著一絲深夜的倦意。
他的目光從她微亂的鬢發掃過,又在她前胸裸露的肌膚上停留了幾秒。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連俏倚在門框邊,故意散漫地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帶著幾分醉后特有的、嬌媚的凌亂:
“怎么,怕我今晚會被人綁架嗎?”
她側過身,大方地示意他進來:“進來喝杯茶?”
方言予卻沒動。
他的目光越過連俏的肩頭,定格在了玄關的精致的盒身,還有書桌上那碗醒酒湯上。
要脫口而出的關切忽然就哽在了喉間。
方言予極力壓抑眼底那抹的失控,淡淡開口道。
“是啊。”
他甚至往后退了點,主動拉開了一步距離,
“看你安全抵達,我也能回去睡了。”
連俏捕捉到了他語氣里那抹轉瞬即逝的生硬,心頭莫名一跳:“方言予,你……”
“早點休息。”
他沒等她把話說完,直接轉身離去。
連俏呆呆地站在門口,心中閃過某種細微的刺痛感。
她怎么覺得…方言予好像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