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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玉睡了一覺醒來,渾身還是滾燙,旁邊一個醫女紅著眼跪坐在稻草堆上,看起來頗為可憐。
“這是干什么?”她不解,“你也被關進死牢了?”
醫女抖著身子搖頭:“君上吩咐,讓我在這里照看。”
懷玉一愣,眼珠子緩慢地動了動。然后低笑:“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你給我診過脈了?”
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醫女連連搖頭。
低頭看了看,懷玉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睡著了也沒有松手,真是好樣的!
“你還是走吧。”她道,“死牢里是不需要醫女的。”
醫女惶恐地看向外頭站著的御風。
李懷玉跟著看過去,搖頭:“不用管他。”
那可是君上的親衛啊,不用管?醫女很緊張,試探性地往外走了兩步,就聽得御風開口道:“夫人,這是君上的吩咐。”
“他吩咐有什么用,我不聽。”懷玉道,“人家一個小姑娘,在死牢里呆著像什么話?”
御風為難地皺眉。
李懷玉翻了個身,朝著他輕笑道:“他不就是怕我死了沒法給白德重交代?放心,我可不會這么沒出息地死在這臟地方,要死也該在眾目睽睽之下,魂飛魄散才對。”
“不是……”御風道,“夫人,君上其實很擔心您。”
擔心她?懷玉當聽了個笑話:“你是沒聽見他先前說的話不成?”
愛這個字,你也配說嗎?
小心藏著的東西,被他掏出來扔在地上踩了個稀碎,這么絕情又狠心,半分余地也沒給她留,哪里還會擔心她呢?
心口猶自疼得難受,懷玉勉強撐起身子,看了看醫女藥箱上放著的筆和紙,低聲道:“拿過來給我。”
醫女慌忙領命,把紙筆都塞進她手里。
舔了舔筆尖,懷玉低頭而書,認認真真地寫了一炷香的功夫,實在是頭暈得厲害才停了筆,把寫完的東西遞給醫女道:“這份東西,就請御風大人轉交給君上吧。”
御風皺眉,接過來一看,嚇得臉一白。
《放夫書》
北魏律法:夫婦之道,有義則合,無義則去,若是夫妻緣盡,丈夫就需要寫一封《放妻書》,與妻子“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君上還沒動筆,夫人竟先寫了這樣的東西。
連連搖頭,御風忙不迭地把信紙塞回醫女的手里:“請夫人饒過屬下!”
就算他不知道君上如今是什么心思,但送這個過去,他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寫都寫了,給一下都不行?”懷玉道,“若是不拿著這個,我獲罪,你家主子被牽連也不一定。”
神色復雜地看著她,御風道:“您還是牽連主子吧。”
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懷玉還想再勸,就聽得外頭又響起了腳步聲。
“二夫人?”御風回頭看見來人,驚訝地喊了一聲。
徐初釀溫和地朝他點頭,過來站在兩間牢房的中間,低聲道:“我來送飯。”
徐仙的牢房還空著,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懷玉看了看,朝她招手:“你先來我這里。”
“好。”看見她這臉色,徐初釀很是擔憂,放下食盒欲言又止,扭頭朝御風道,“我們妯娌有話要說,你們可否回避一二?”
旁邊的醫女如獲大赦,抱起藥箱就往外跑。御風猶豫了片刻,也乖順地退了出去。
眼瞧著他們消失在牢房拐角處,徐初釀才回頭,打開食盒,拿出兩大盅子補湯來。
“這……”懷玉聞著那股子濃濃的海參味兒,頗為詫異地看了徐初釀一眼,“二嫂為什么給我準備這個?”
四下無人,徐初釀看著她道:“你的身子,吃這個好。”
海參宜孕,補血養血。
“你怎么知道的?”懷玉瞪圓了眼,“那江府里其他人……”
“別急。”徐初釀按住她。“除了我和祁錦,沒人知道,我也是看見她給你熬的十三太保才猜出來的。”
有一段時間她很想給江深懷個孩子,所以對這些保胎藥熟悉得很。
“我來就是想問問你,你打算怎么辦?”徐初釀道,“若是君上知道你有身子,指不定會給你找一條活路。”
“我自己有安排,二嫂不必擔心。”知道她沒說出去,懷玉大大地松了口氣,接過她遞來的碗就喝。
徐初釀哪里知道她有什么安排?只覺得帶著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赴黃泉實在可惜,目光里滿是惆悵。
老實說,補藥一類的東西李懷玉是不愛喝的,但為著白四小姐這不爭氣的身子,她硬生生喝下去三碗,努力止住想吐的沖動,躺回床上給自己順氣。
“二嫂既然來了,不如幫我個忙?”她道。
徐初釀點頭:“你只管說。”
拉著她過來,懷玉湊到她耳邊,低聲嘀咕了好一陣子。
“我知道你會為難。”她道,“但這事兒只有你能辦到。”
徐初釀滿眼震驚,呆呆地看著她:“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