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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倒是好,被人從背心捅了一刀,痛得無處可躲,還不敢回頭看捏著刀子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沙啞著嗓子笑出聲來,懷玉搖頭,想了想,又搖頭,喃喃念著什么,李懷麟聽不清楚。
“皇姐既然不想搶皇位,那是不是該把兵符交出來了?”他道,“留著也無用。”
禁軍的兵符,從他們進大牢那一日開始,李懷麟就在找,可已經將各處的府邸都搜過了,也還是沒能找到。
“從小到大。你要的東西,皇姐都會給你。”懷玉抬眸看他,聲音輕柔,“你要兵符,皇姐自然也會給,只是……這回,皇姐得問你要些東西。”
李懷麟微微擰眉,思忖良久才問:“皇姐想要什么?”
“死牢里那群人的命。”懷玉道,“你知道的,他們沒有造反之心,只是被我牽連,才會踩進你的陷阱。”
為難地看著她,懷麟道:“他們,一直是我的心腹大患。”
“皇姐知道。”懷玉點頭,“所以這回,你只要放過他們,皇姐就讓他們永不回京都,可好?”
李懷麟似笑非笑:“皇姐。‘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道理,你比懷麟懂吧?”
“我懂。”懷玉點頭,“所以只要你放他們走,我便自盡,帶著所有可能威脅到你的東西,一并赴黃泉,可好?”
要公開說白珠璣是丹陽附體,無法令朝中百官和天下百姓信服,因著白德重和江玄瑾的庇佑,他想要她死,沒那么容易。
所以,只要他松口,她自己去死。
李懷麟喉結微動,眼神復雜極了。他不是在衡量這件事的利弊,而是細細地打量她的反應,帶著些小心翼翼,又帶了點莫名的心疼。
“你知道我想讓你死?”他低聲問。
懷玉失笑:“很多事情。只是因為我太信任你,知道了也假裝不知道罷了。”
“只是……這一次,你能不能別借紫陽君的手來殺皇姐了?”按住悶疼不已的心口,她勾唇道,“你明知道他對皇姐來說意味著什么。”
紫陽君……
李懷麟心虛地閉眼。
很久之前的龍延宮,紫陽君每日未時都會來,著一襲青珀色的繡錦長袍,玉冠高束、風華動人。每到這個時辰,龍延宮門口自請守門的宮女都會特別地多,偷偷看他教皇帝寫書論字。
懷麟是習慣了這種場面的,他知道紫陽君很招人喜歡,宮里大大小小的宮女,沒有不仰慕他的。
然而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不經意往外瞥的時候,竟瞥見了皇姐。
錯愕地睜大眼,李懷麟看看那一閃而過的牡丹宮裙,又看看自己身邊這認真念著《國辭》的君上,恍惚間覺得有些不對勁。
整個宮里的人都知道。長公主和紫陽君不對盤,紫陽君教她禮儀書法,她從來不學,只會跟人鬼混,惹君上生氣。
可李懷麟知道,他的皇姐其實很喜歡君上,只是……她似乎顧忌著什么,從來不敢靠近紫陽君,只敢在他沒察覺的地方,偷看兩眼。
這個小秘密,皇姐大方地沒有瞞他,只叮囑了他不能告訴任何人,卻成了他后來捅進她心窩里的尖刀。
他知道皇姐會有多難過,他都知道的。
可他偏生就這樣做了。
“皇姐恨我嗎?”李懷麟輕聲問。
腿腳有些發麻,懷玉慢慢坐到了地上,低聲道:“我不知道。”
挨打都是會疼的,可要是某一下打得太猛太狠,人反而會反應不過來。
她現在就處于這樣的狀態。
李懷麟像是有些坐不住了。提著龍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道:“我答應皇姐,皇姐想讓他們活,朕就讓他們活,只是……皇姐答應的事情,也要做到才是。”
“好。”懷玉緩慢而認真地點頭。
看他急急地想走了,懷玉又叫住他:“皇姐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你說。”李懷麟停住步子,手已經放在了殿門的弦上。
咧了咧嘴,她問:“九五之尊和皇姐,哪個更大?”
李懷麟怔愣,手指微微收緊。
稚嫩的笑聲好像還在這飛云宮里盤桓不去,小小的孩子被孝帝抱在懷里,回答得毫不猶豫。
“皇姐。”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與那稚嫩的童音重在了一處。
低沉暗啞的笑聲從他背后傳來,李懷麟覺得心里悶得慌,不敢再回頭看,也不敢再久留,提了龍袍就跨出了飛云宮。
“您說。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死嗎?”
墨居里,青絲說完往事,聲音冷冽地問了這么一句。
江玄瑾安靜地坐在書桌之后,修長的手指抵著眉骨,指節冰涼泛白。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青絲看得很慌。
這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主子。”乘虛在外頭喊,“小少爺過來了。”
“嗯。”輕應一聲,江玄瑾收手站起了身,沒有再看青絲一眼,只道,“你在墨居待著別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