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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她尚且蒼白的臉色,招財沒敢怠慢,直接道:“您不用通傳,里頭請。”
他家主子對這位四小姐是個什么態(tài)度,招財心里門兒清,眼下別的不怕,就怕這傷還沒好完的四小姐在這兒出個什么好歹,那他肯定得被主子下放去草料場干活兒。
這樣想著,他連忙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引到了后院。
陸景行正聽著就梧等人說江玄瑾的事,冷不防瞧著門外站了個李懷玉,眼皮一抽,立馬起身迎了出去。
“姑奶奶,你這個時候來干什么?”心虛地看一眼屋子里的人,他壓低聲音道,“就梧他們都在呢。”
“我知道啊。”懷玉叉腰道,“都在正好,有事兒就一起說了。”
“那怎么行?”陸景行皺眉,“這兒除了我,誰能信你是丹陽啊?”
自信地笑了笑,懷玉越過他看向屋子里坐著的那個人:“別的不說,就梧肯定信。”
陸景行一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想說那也不一定吧?結果就梧起身就朝門口走了過來。
神色復雜地看著她,就梧深深一揖:“敢問……姑娘知道李詩人嗎?”
這話問得陸景行莫名其妙的,懷玉卻笑著叉了腰:“怎么不知道?李詩人才高八斗,曾經(jīng)以一首詩收服了江湖上作惡多端的飛賊,名氣大著呢!”
身子微顫,就梧眼里迸出奇異的光來,定定地看著她,嗓音陡然沙啞:“那首詩怎么念的來著?”
咧了咧嘴,懷玉拍手便道:“獨行三千里,漂泊無所依。一朝前塵盡,鳳來就梧棲。”
鳳來就梧棲。
這是當初丹陽長公主救了他、給他起名之時念的詩,就梧當時聽著,好奇地問這是何人所寫?
丹陽一本正經(jīng)地告訴他:“這是李詩人的佳作。”
很長一段時間里,就梧一直相信著世上有“李詩人”這個人的存在,甚至還起了點崇拜之意。直到后來他發(fā)現(xiàn)——
殿下姓李,名綏,字懷玉,自封名號:詩人。
面對這個“李詩人”,就梧哭笑不得。呆在飛云宮,他漸漸發(fā)現(xiàn)這位殿下很有趣,不但愛冒充詩人,還愛逃紫陽君的禮儀課。每每被紫陽君追上門來,她就會朝他比暗號——
食指和中指交纏在一起,意為:快幫我撒個謊!
今日在江府看見這個手勢。就梧心里就已經(jīng)生了懷疑。再聽她念出這首詩,他幾乎就可以斷定……
激動不已地看著她,就梧喉結微動,抖著身子朝她又行一禮:“恭迎殿下!”
這四個字一出,屋子里其余九個人統(tǒng)統(tǒng)站了起來。
“真不愧是我飛云宮里最聰明的人。”朝他一笑,懷玉拖著身子進屋,先找了個椅子坐下歇口氣,然后看著面前這群目瞪口呆的人道,“我的時間不多,沒空跟你們一一解釋,現(xiàn)在我就說幾件事,你們聽好了。”
除了就梧和陸景行,其余的人都沒反應過來,傻傻地看著這個面色蒼白的小姑娘嘰里呱啦地比劃:
“江玄瑾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現(xiàn)在想重查司馬旭一案。大家都知道這案子背后貓膩很多吧?你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提供最多的幫助,讓江玄瑾順順利利地把真相查出來。”
“至于青絲,救了兩回都沒救出來,你們也不必犯險了,且交給我來想辦法。”
“還有,以后不管在哪里看見我。請你們務必裝作不認識,也不要同我說任何話。江玄瑾這個人心思細密,我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騙住他,你們可不能添亂。”
端著旁邊的茶喝了一口,懷玉喘了喘氣:“總之,你們既然敢不顧老子的命令跑回京城,那就做好再蹚一次渾水的準備吧!”
聽著這熟悉的語氣,眾人心里愕然,盯著面前這張陌生的臉,想說什么,又不敢確定。
就梧卻是直接笑了出來:“遵命。”
“你還遵命呢!”想起方才在江府的事,懷玉氣得跺腳,“真的遵我的命,怎么敢說那件事的?”
要不是她把屏風推倒了,這人還真就告訴了江玄瑾她當時的去處。開玩笑,那地方說出來不但洗清不了她的嫌疑,反而會讓江玄瑾好奇,進而深究。
東西她還沒來得及轉移,真被他一時好奇查到了,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氣得直磨牙,懷玉兇巴巴地瞪了就梧一眼。起身看向陸景行:“我走了,剩下的交給你。”
陸景行也磨牙:“又是我收拾爛攤子?”
“兄弟嘛,有難同當。”拍了拍他的肩膀,懷玉扭頭就走。
她強撐著這么折騰,身上幾個尚未愈合的口子火辣辣的疼,得趕緊回去養(yǎng)著,不然指不定就被江玄瑾看出端倪了。
不過想來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感動,出事之前,這些人是跟青絲一起被她送出京都的,結果好么,一個個都爭先恐后地跑回來送死,也不知道是圖個什么。她真死了,他們再搭上幾條命給她報仇她也活不過來,虧不虧呀?
搖著頭坐上馬車,懷玉沉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咧嘴笑了。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對她的死拍手稱快,也總有這么一群人是心疼她的,陸景行會給她燒很多的紙錢,韓霄那些人會給她喊冤,而就梧和青絲這群人,還會拼了命給她報仇。
千夫所指又如何?她心滿意足得很吶!
江玄瑾進宮。去御書庫里調了司馬旭一案的卷宗,又仔細看了一遍。
先前的時候他帶著偏見,覺得司馬旭只能是李懷玉殺的,所以有些不太公正。眼下重新再看,他微微皺了眉。
司馬丞相于二月廿的戌時離開永壽宮,亥時兩刻被人發(fā)現(xiàn)死于福祿宮,咽喉被利器割斷,四周有掙扎打斗的痕跡,仵作判定是他殺。當時沒有人在場的人證,唯一呈上供詞的是厲奉行,說司馬旭去福祿宮是被長公主相邀。
之后,陸續(xù)有宮人的供詞呈上,說曾在福祿宮附近看見長公主,以及長公主當晚宴會戌時一刻便離開,亥時才回飛云宮。
所有證據(jù)都是對長公主不利的,加上長公主本身就有不好的前科,當下所有人便都認為她的兇手。司馬丞相德高望重,在即將解甲歸田的關頭死在丹陽手里,誰人不怒?
一時群臣激憤,無數(shù)道折子落在御書桌上,要求皇帝處死長公主。
他當時在想什么呢?——新帝親政。威望不足,若是能除掉丹陽,一來能收回她手里的皇權,二來能讓新帝迅速立威,一舉兩得。更何況丹陽本就是罪有應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