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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琢咬了她的指尖,輕微的痛感讓她遲鈍地回過神。
“你沒有做錯,蓁蓁?!彼麚嶂哪橆a,認真地告訴她:“你傷的是一個壞人,知道嗎,你救了很多人?!?
她的手指有些發麻,就這么訥訥地重復:“我救了人?”
宋琢嗯了聲:“你是不是還沒有好好看過觀回棠的新聞?”
她點頭,之前有人在她的畫下留言,她粗略地瀏覽過,卻因為記憶的刺激,又逃避般點了關閉。
宋琢將人抱坐在自己腿上,親昵地摟著她的腰,點開手機,和她一起看當年的新聞。
在他入獄沒多久,觀回棠的事情就被爆出來了。
校長被殺根本瞞不住,可就像是破了一道口,被關在那里的他們也執起了刀——
他們像是終于闖出去的“瘋子”,再次重見天日。
觀回棠暴露的背后,有無數個被馴化的“乖小孩”,有藏了很久的記者,有應家....
扳倒觀回棠,靠的不是一個人,是他們所有人。
也是因此,人們才知道,原來世界的角落里有一座虛有其表的城堡,它的內里是深淵般的牢籠。
有數不清的孩子被折斷了翅膀,他們拼命地向牢籠外的父母求救,他們伸著手,哭著承諾自己會做個好孩子。
看著父母轉身離開,被困在那里的他們,蜷縮在黑暗里問道——
爸爸媽媽,擁有我的時候,你們不是說只要我健康開心就好了嗎?你們為什么變了。
學習真的有這么重要嗎?我必須像個機器人一樣聽你的話嗎?我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嗎?
我只是想放松一下,我沒有和你頂嘴,我只是想和你解釋——
對不起,我錯了。
你們來接我回家好不好,我會聽你們的話,我會做你們想要的乖孩子,我會努力學習。
媽媽,他們打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他們從不甘與委屈,漸漸地被磨平了蓬勃的朝氣。
可到底,什么才是好孩子?
越來越多的人在意這種教育學院。
所以,她沒有做錯。
她很勇敢,救了自己,救了丁曉,還有許多像她一樣的孩子,他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的救贖者。
應蓁宜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哭,她靠在他懷里低低啜泣,緊咬的齒間不斷輕顫。
兩人小時候雖然窮,但宋琢將她護得很好,始終擁有一顆純粹而干凈的心。
他知道,動手殺了人,對她來說是很大的陰影,即使那是個該死的畜生。
“如果看著自己的手就會想到他?!?
宋琢的手根根擠入她的指縫,親密無間地與她十指相扣著,低頭吻了她的指尖。
“那就牽我的手。”
這樣,就仿佛我和你同樣沾滿了血。
我在你身邊,是你的陪伴,更是你的共犯。
哥哥永遠會保護你。
應蓁宜的情緒久久未能平復,她眼眶微紅,帶著點鼻音喃喃:“他們出來后,都過得好嗎?”
“挺好的?!?
宋琢語速平靜地念了幾個名字,都是曾經被困在觀回棠里的人,緊接著又說了他們如今生活在什么城市,在做什么。
她原本是自言自語,卻沒想到他真的在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
她訥訥地,下意識以為他是在哄自己。
畢竟她身為當事人,都不太記得一些人的名字了。
宋琢語氣淡淡:“丁曉和他們有聯系,他們每個人,都在往前走?!?
原來是這樣。
宋琢靜靜看著她,只見小姑娘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過了好久,她仰起臉,烏黑的眼里有碎碎的水光,可開口時,卻是笑著的:“真好?!?
她沒有偏執地覺得,憑什么只有她一個人被困在原地,只是由衷地為他們所有人開心,很慶幸他們都有好好地生活。
每個人都在往前走。
因為治病,她已經許久沒有在網站上更新漫畫。
這天晚上,她久違地點進后臺,發現有一條未讀私信。
這個id很眼熟,她記起來是之前在評論區提到觀回棠的讀者。
【老師您好,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冒昧打擾。
您畫的內容,有些是當年新聞報道中沒有出現過的,所以我猜測,你曾經也是觀回棠的受害者之一,對么?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我想說,你畫的真的很好。
在前幾年,我其實一直被困在觀回棠的陰影里,其中幾次抑郁到自殺。
偏偏那個時候有幾個小伙伴來看望我,其實還有很多人像我一樣走不出去。我們聚在一起發泄,講述自己的痛苦。
你知道嗎,那天落日很美,所以我忽然想,我們憑什么要被困在過去呢?
我們應該好好享受落日,好好珍惜當下。
最后我想和你說,很感謝你堅持下來,也很謝謝你的勇敢。
希望你一切都好?!?
宋琢不知什么時候過來的,他溫柔而沉默地拭去她的眼淚,應蓁宜濡濕的睫毛耷拉著,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總是在哭。
“哥哥,我們明天去看日出吧?!?
日落與日出她都要欣賞,正好,英國這兩天不下雨。
宋琢好脾氣地答應她,凌晨兩點多,她打了個哈欠起床,任由他幫自己穿衣服。
原本還困得不行,可看到日出的那一刻,她特別開心。
她拍了照,回復那個網友,還打算做成明信片送給丁曉和程老師。
她想,她會好好克服心理陰影的。
她不要被束縛,不要被困在當下,她要過好每一天,要好好地往前看。
兩人在英國待了將近一個月,離開前再次去梁醫生那。
她積極配合治療,情況明顯呈現好轉的趨勢。
但梁醫生叮囑她主要還是放松心情。
小姑娘特別乖地聽著,還嗯嗯嗯地點頭,梁醫生覺得她真可愛,不禁露出了笑。可目光一轉,看向應蓁宜身邊的男人,她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相比應蓁宜的積極治療,宋琢顯然就是個不聽話的病人了。
面對她的嚴肅,宋琢只是淡笑著說:“梁醫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會注意的。也請您放心,只要有蓁蓁在,我不會有什么事?!?
梁醫生搖了搖頭,這樣才顯得問題之大。
從表面上來看,應蓁宜是更依賴的一方,而宋琢總是穩重冷靜的。
但她卻能看出,蓁蓁在他心里的分量,或許比他自己還要重要。
在她昏迷的那段時間里,他仿佛被困在陰影中,毫無波瀾的,只剩一片死寂。
他不像應蓁宜,生病時情緒總會不受控制,能從她的眉眼,語氣中察覺心情如何。
他總是冷靜自持的。
可越是這樣,蟄伏在他身體里的問題愈發洶涌。
維持假象的平靜一旦出現裂痕,就有可能面臨崩塌。
如果應蓁宜不在,最嚴重的情況,他會徹底失去生存的欲望。
這樣的人,往往更難治愈。
應蓁宜不知道他和梁醫生的談話,航班落地是上午九點,她偏頭一看,宋琢還未睜眼。
許是太累了,他微微皺著眉,似乎睡得不太舒服。
她靠近,輕聲地喊他:“哥哥?!?
宋琢緩慢地睜開眼,視線恢復清明時,遲鈍地察覺到小姑娘正牽著自己的手。
“是不是太冷了?你的手在抖。”
她滿眼擔心,國內的天氣確實低。
宋琢漸漸清醒過來,手指擠入指縫,掌心貼合,緊緊地與她十指相扣:“是有點,你呢,冷不冷?”
她搖了搖頭,嘀嘀咕咕地說著他怎么不多穿點。
宋琢好脾氣地認錯,并沒有流露出任何的異常,帶著她往外走去:“走吧,回家?!?
作者有話說:
不會有太大的曲折了,慢慢開始收尾中,這本不長的,差不多月底就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