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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痛苦的話,
宋琢任由她撫摸自己,緊繃的臉頰貼著女孩兒的手心,過了很久,他噙著淺淡的笑,嗓音低啞地開口道:“忘記了也沒關系,哥哥會找到你。”
仿佛無論過了多少年,他面對她總是溫柔而耐心的。
可真的沒關系嗎?
整整六年,他在監獄里行尸走肉,狹窄冷寂的房間里,他總是在想,她被關起來的時候究竟是怎么度過的。
她在無望的日子里,是有多絕望。
甘愿替她入獄,除了是因為舍不得她受苦,宋琢更是為了懲罰自己。
懲罰他的自以為是,懲罰他丟掉了妹妹,懲罰他沒有好好保護她。
那六年,陳宵會定期探望,每次過來,都會帶上她的照片。
因為是偷拍的,角度會有些詭異模糊,可他總是貪婪而珍惜地描摹著她的身影。
那六年,她從未過來探望。
宋琢以為,是她在生氣,她不愿意見他。
又或者最糟糕的情況,是她的病還沒有好。
晦暗陰冷的牢獄里,思念滋生,宋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只是每一天都在想她。
出獄這天,他心生不安,擔心她會不愿意見自己。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沒有想到——
她失憶了。
六年時間,他的老師去世,老師的妻子患了阿爾茲海默癥,而他的妹妹忘了一切。
相比于遺忘者,清醒的,記得一切的人更為痛苦。
她掙扎著撐起身體,手臂緊緊勾著他的脖頸,喉嚨里止不住地溢出嗚咽,聲音滿是細碎而難過的哭腔:“如果我一輩子都沒有想起來怎么辦?”
宋琢摟在她腰間哄拍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低垂的眼睫斂下一片陰影,過了很久,才啞聲回答:“痛苦的話,忘了也沒關系。”
包括我。
可是該怎么甘心呢?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相伴了十幾年,明明對彼此那么重要。
卻生生的,分開了這么多年。
宋琢抬起她的臉,溫柔地,珍重地吻著她,干澀的唇被咸澀的淚浸:“蓁蓁,別哭。”
“這次我們真的不會分開了。”
無論遇到什么事,他都會好好護著她。
她剛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發泄般哭了一場,終于筋疲力盡地睡了過去。
可還是很沒安全感,需要他抱著才可以。
宋琢也沒有拒絕,如同小時候哄妹妹睡覺那樣,手掌輕輕拍著小姑娘的后背。
直至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宋琢看著自己的掌心,紅色的掐痕還未退去。
他不再刻意控制,手卻依然在抖。
催眠治療并不是百分百能夠成功的,并且存在一定的風險性。
最糟糕的后果便是,她也許永遠都不會醒過來。
在治療的過程中,她有好幾次都意識不清,卻一直在流淚,無論他怎么喊都沒用。
而最后一次,她整整昏睡了七天。
宋琢日夜不休地守著她,時不時地和昏迷的人說話,說天氣,說丁曉,也說他們小時候的事。
蓁蓁喜歡和他親密接觸,于是每一天,他都會吻她的唇,她的臉頰、眼睛,還有她的手。
他會幫小姑娘擦拭身體,也會牽著她的手,引導著她撫摸自己的臉頰。
性格使然,他很少會有大開大合的情緒。
她昏迷的那段日子里,他偶爾會給她讀《呼嘯山莊》,語調溫和,不急不緩的,仿佛曾經的無數個午后,他們一起看書,小姑娘卻沉沉在他懷里睡去。
曾經有客戶評價宋琢,他像是溫水,不會讓人覺得有攻擊性,卻能在任何事情上都做得讓人覺得滿意。
可陳宵卻覺得,波瀾不驚的水面底下,往往是能夠將一切吞噬的洶涌駭浪。
在他看來,宋琢比所有人都要瘋。
可以為了他那個妹妹做任何事情,也可以為應蓁宜心甘情愿地放棄所有。
宋琢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會醒過來,卻也做好了準備,就這樣陪她一輩子。
直至她緩慢地睜開眼,像小時候那樣委屈地癟著嘴,啜泣地喊他哥哥——
宋琢后知后覺地感受到,原來自己真的很疼。
他的蓁蓁受了太多的苦,懊悔的情緒,密密麻麻地蔓延在四肢百骸的血液里。
英國正是陰冷的雨季,他的腿其實很不好受,冷意仿佛鉆入骨中,總是隱隱作痛。
可他卻毫無察覺般,只是撫著她的臉頰,溫熱而珍重的吻不斷落了下來,如同窗外連綿的雨,久久未能停歇。
他偶爾想,能把她揉進骨子里就好了。
這樣的話,再也不會有人能傷害她,他們也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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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醒了過來,她的狀況并沒有完全好轉。
過去的事情混亂糾纏在一起,她偶爾會出現記憶錯亂的情況,忘了他們為什么會在英國,或者以為他們還住在宋平橋家。
有時候甚至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我是宋蓁,還是應蓁宜?”
宋琢總是耐心地吻她,哄她:“你是宋蓁,也是應蓁宜。”
“但無論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蓁蓁,我的妹妹。”
兩人沒有回國,打算在這里住一段時間,宋琢知道她不喜歡醫院,就租了一套公寓。
和梁醫生溝通結束,宋琢帶她回家。
應蓁宜不喜歡吃白人飯,宋琢親自下廚做了點她喜歡的食物。
吃完飯,她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發呆。
可能是藥物影響,這頓時間她總是這樣,整個人沒什么情緒,很低落,也很木訥。
宋琢將手擦干凈,半蹲在小姑娘面前,輕聲問她困不困,要不要睡午覺。
她遲鈍地反應了一會兒,才點頭。
宋琢想要將她抱起來,她卻忽然有些抗拒,扯著他的袖子讓人坐下來,盯著他的腿問:“怎么受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