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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會接嗎?
他還記不記得她的聲音,他過得好不好,他有沒有想她?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而煎熬的,她捂著胸口,聽筒的“嘟”聲停止,下一秒,熟悉而低磁的聲音輕輕傳入耳中——
“你好。”
幾乎是一瞬間,她無聲地掉下了眼淚。
哥哥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她的沉默,讓宋琢意識到什么,他呼吸一滯,再開口時,嗓音有些沙啞:“蓁蓁?”
“嗯。”她喉中溢出嗚咽,緩了很久,才將哭腔壓了下去:“哥哥。”
宋琢將電腦合上,第一次如此失控地當著團隊其他人的面離開房間。
他忽然很慶幸,自己沒有拒絕這通陌生的號碼。
“怎么聲音聽起來有點啞?”
沒有見到人,他依然可以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蓁蓁克制著情緒,強迫自己用活潑點的語氣:“感冒了。”
宋琢背靠著墻,微微擰著眉,腦海里滿是她的模樣:“吃藥了嗎?”
她很乖地回答:“吃了。”
“是不是睡覺踢被子了?”
“不是,是...昨天穿得少。”
“天氣還沒有完全升溫,后面幾天也要注意保暖。”
“好。”
“哥哥你呢?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我挺好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她因為感冒,呼吸有些沉重,宋琢望著漆黑一片的夜,問出了自己最惦記的問題:“在那里,過得好嗎?”
她倏地鼻酸,卻不想讓他擔心,只能克制著哭腔說:“很好。”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正常,編了一些瑣碎的事分享。
宋琢始終安靜地聽著,直到她話音落下,他才輕聲念她的名字:“蓁蓁。”
“別哭。”
哥哥為什么總能發現她的情緒?
她用手背擦了下眼睫,可情緒仿佛愈發不受控制了,她忍不住啜泣出聲,如同沙漠獨行已久的人,終于遇見了水源,低低訴說著自己思念:“哥哥,我好想你。”
宋琢的一顆心,仿佛也被浸濕,溺死在這無盡的黑夜里。
他也,真的真的很想她....
“以后,我還能給你打電話嗎?”
她克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問。
宋琢拿著手機的指節泛白,從小到大,她想要什么,他都不會拒絕。
“只要你想我了,就可以給我打電話。”
直到現在,她才終于笑了,可眼淚還在往下掉:“哥哥,我會努力長大,然后回去找你的。”
宋琢想告訴她,你可以慢一點,我會替你遮住所有的風雨。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蓁蓁。”
“我也很想你。”
...
從那天之后,她和孟蕙一直保持著奇怪的母女關系。
孟蕙狀態好的時候,兩人偶爾還會一起說說話。
可她一旦病了,陷入狂躁,便會不受控制,有幾次甚至動手往蓁蓁身上砸了東西。
但到了第二天清醒,她又會愧疚地道歉。
這些事,蓁蓁從沒有和宋琢說過,她不敢過多打擾,只是一周左右打次電話。
七月底,老爺子在花園里暈倒,被送進了重癥觀察室。
他似乎真的快不行了,這段時間,應淵忙的不見人影。
原本以為老爺子不待見她,不會讓她去醫院。
沒想到那天應淵親自過來,去的路上,還溫和地寬慰她別緊張。
老爺子躺在床上,見她進來,也只是冷淡地問了些日常。
她老實而拘謹地回答,最后,他垂下眼皮,問了一個令她手腳發涼的問題:“你和那個姓宋的孩子,有沒有做過不該做的事?”
如同當頭一棒,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抖,用盡了全力才克制著自己情緒:“他是我哥哥,您覺得我們會做什么?”
老爺子并沒有理會她渾身帶刺的反問,雖病弱,卻不掩那與身俱來的威嚴與壓迫感:“我們應家的孩子,絕不能與他那種人有關系,就像是你的那些毛衣,明白嗎?”
她藏在最深處的,隱秘的,從未被人發現的感情,仿佛被老爺子輕飄飄地看穿。
似乎在他眼里,哥哥和她都是廉價的,是上不了臺面的,而她藏著的感情——
是,她喜歡宋琢。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產生這種病態的感情,也明白,這也許是錯誤的,可她從來沒想過要說出來。
在老爺子看來,她的喜歡,是齷齪的,是不該存在的。
可這憑什么。
他憑什么這樣高高在上的,把她和哥哥碾入塵埃。
她沒由來地覺得惡心、反胃,憤怒讓她理智全無,不再逆來順受地裝乖,倏地站起身反駁這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我不明白,也不愿意明白。”
“你以為誰都想做你應家的孩子嗎?”
她走出病房,沒有理會應淵。
只是腳步越來越快,她要走,她要離開,她要回到哥哥身邊。
這次,無論他說什么,她都不會走了。
可很快,應淵的人追了上來,不顧她的掙扎將她帶回了家。
她甚至想從臥室逃走,陳阿姨也沒想到她會這么叛逆,當即給應淵打了電話。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應淵就趕回來了。
他不如從前那般溫和,周遭氣壓很低,幽深的視線如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深淵。
很明顯,老爺子和他提了有關宋琢的事。
應淵沉默許久,問她是不是真的。
她剛剛從二樓的臥室跳下去崴了腳,此時疼的厲害,卻還是倔強地看著他:“是你們想的太齷齪。”
可應淵是什么人,他站起身,不再是那從容不迫的姿態,氣息難得不穩:“你現在還未成年,是不是他對你做了什么?引誘了你,才讓你產生了錯誤的感情?”
“我說了沒有!”
她無法接受他們這樣惡意地揣測宋琢。
哥哥,是唯一不會傷害她的人,也是全天下對她最好的人。
他對她,只有干凈的兄妹之情,是她先越界地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
誰都沒資格指責哥哥。
腳踝疼到她臉上白到毫無血色,卻還是仰著臉,那雙與他有幾分相像的眸子里滿是倔強:“看來我完全不適合做你應家的女兒,放我走。”
“我要回去。”
應淵卻沒有答應,離開前,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失望,也有疲憊:“抱歉蓁蓁,現在你還不能離開。”
他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到。
她被關了禁閉,也被收了手機。
這段時間,孟蕙的情緒很不穩定,發病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應淵從醫院回來時,妻子滿眼淚水地從臥室里跑出來。
他親自替她穿上鞋,又喂了藥,好不容易將人哄睡,這才疲倦地聽陳阿姨匯報蓁蓁這幾天的狀況。
“小姐她很少出門,幾乎都是一個人窩在房間里,會吃東西,但就是不說話。”
陳阿姨其實有點擔心:“我怕這樣下去,會像太太一樣....”
她的話沒說完,應淵搭在沙發上的手一動,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世界陡然跌入冷寂,想到那群虎視眈眈惦記遺產的狼崽,應淵疲倦地捏了捏眉骨。
孟蕙如今的狀態不適合撫養女兒,他的腦海中不由想到了一個地方。
或許,可以將蓁蓁送去觀回棠。
作者有話說:
終于要到最痛的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