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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跟不上,那個名義上的堂哥,在和人嬉笑著說她是鄉巴佬。
她幾乎是被孤立的存在。
應淵察覺到了她的疏離與沉默,心臟仿佛被輕輕鑿了下。
到底是過去了十幾年,女兒以前,很是依賴他的,總喜歡趴在他的懷里睡。
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斂下那鈍鈍的澀痛,平靜而溫和地開口:“那天家宴,他們說的話不好聽,你別放在心上。”
她正望著窗外發呆,聞言遲鈍地回過神,意識到他說的是什么。
無非是不信任她是應家的孩子,還有那些傲慢地詢問。
但其實,她根本不在乎,甚至在心里期盼真的弄錯就好了,她想回到哥哥身邊。
可從應淵的反應來看,她真的是應家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都和爸爸說。”
他聽妻子說了女兒在外流浪的經歷,也知道,是一個大她五歲的男生將她養大的。
應淵見她心不在焉地點頭,搭在膝蓋上的手一頓,慢條斯理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既然回來了,蓁蓁,該把姓改了。”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茫然地張了下唇,一時間不知該做何反應。
應淵耐心地等著她的答案,過了很久,女孩兒才小心翼翼地試探:“我的名字不變,可以嗎?”
那是哥哥為她取的名字。
應淵想了想,答應她:“好。”
應淵似乎只是來接她放學的,送她到家后,甚至沒下車,直接去了公司。
孟蕙在修花,見她回來,下意識地往她身后看了眼,沒有見到人,明顯失落。
“餓了吧,正好該吃飯了。”
他們不和爺爺住在一起,飯桌上,孟蕙耐心地替她夾菜,還溫柔地關心她在學校怎么樣。
她用了回答應淵的那副說辭,吃完飯,她往樓上走去時,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
只見方才還溫柔的女人,忽然變得沉戾煩躁,甚至失手摔破了一個杯子,而家里的傭人,似乎早已習慣。
深夜,她怎么也睡不著,只能抱著腿坐在床上發呆。
來到這里后,她就開始失眠。
不知這么坐了多久,她下樓去熱了一杯牛奶,一回頭,孟蕙不知什么時候立在那的,披頭散發,不像白日里那般溫柔,一雙眼里滿是森森的冷意,令她不自覺地涌起顫栗。
“你在干什么?”
女人的聲音有點冷,她拿著杯子的手泛白:“睡不著,想喝杯牛奶.....”
她的語氣透著質問:“喝完了嗎?”
蓁蓁大腦一片空白,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就快點回房間去,以后不要這么晚吃東西,沒規矩。”
此時的孟蕙,與白日里完全不同。
她回到房間,手里還拿著半杯牛奶,怔愣地發了很久的呆,才后脊發涼地搓了搓手臂。
可到了第二天,孟蕙又變成了那溫柔慈愛的模樣,仿佛根本不記得昨晚的事。
這個家,詭異而冷清。威嚴不近人情的爺爺,常常不見人影的父親,白日黑夜不同性格的母親,這一切,都讓她覺得恐懼。
周五有家宴,孟蕙親自過來接她去老爺子那。
路上,女人試探地問她:“蓁蓁,你是不喜歡媽媽給你買的衣服嗎?”
她愣了下,否認道:“不是。”
“那為什么不穿?”
孟蕙為她買了很多高定漂亮的衣服,只是在這陌生的環境里,似乎只有穿上哥哥為她織的毛衣,才能讓她有點安全感。
不同于那天夜晚的冷漠,孟蕙溫柔的眉眼間浮現擔心:“你爺爺這人比較挑剔,他可能會指責。”
說真的,蓁蓁也的確怕那個老人家。
她雙手拘謹地摳在一起:“那要回家去換嗎?”
孟蕙本想點頭,可觸及女兒忐忑不安的神情,不由想到了自己。
到了嘴邊的話就這么咽下,她還是心軟:“不用了。”
今晚的家宴來人很多,趁著沒人注意,她溜到后院透氣,卻不小心聽見有人在說話。
好像是她名義上的堂姐和堂弟。
“小叔把人找回來,不就是因為爺爺快要不行了嘛。”
“你怕什么,沒看到爺爺一點兒都不喜歡那丫頭嗎?”
“你蠢吶?就算爺爺不喜歡,但有血緣關系在,只要她回來了,分給咱爸的就會少一層,留給我們的也就少了。”
“我說你老這么操心干什么。”堂弟有點兒不耐:“爭家產這種東西,讓他們大人去操心就夠了。哎,你有沒有看到她今天穿的那毛衣,我的天啊,都起球了。”
“一股小家子氣,連毛衣都舍不得扔。”
堂姐哼笑一聲:“那種廉價貨白送我都不要,體諒體諒你那姐姐吧,畢竟人家窮慣了。”
“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怎么配做我姐,你可別侮辱我啊。”
蓁蓁原本打算悄然離開,余光一瞥,注意到花園噴泉的控制器。
她想了想,偷偷貓著腰走過去,確定沒有監控后,把后院的門鎖住后,狠狠按下了控制器。
說著話的兩人忽然尖叫出聲,落湯雞似的沖了過來,卻發現門被鎖住,只能氣急敗壞地拍著門喊人。
蓁蓁早就逃離,她第一次做這種壞事,心跳還亂得厲害。
走到角落咕嚕咕嚕喝了一大杯果汁,卻還沒有消氣。
孟蕙和應淵找她回來是因為分財產,這件事,她聽后沒有任何的反應。
讓她生氣的是,他們說哥哥織的毛衣是廉價貨。
她真討厭那對姐弟。
應淵直到晚宴開始才姍姍來遲,蓁蓁坐在孟蕙身邊,余光偷偷打量換了套衣服的姐弟。
她還沒有消氣,在心里暗戳戳地罵他們丑八怪。
正神游,老爺子忽然出聲喊她。
“應家是沒有衣服給你穿嗎?”
她怔怔觸上他威嚴冷漠的目光,只覺得后脊一涼。
老爺子當眾質問,更加不堪的,是孟蕙。
“小蕙給蓁蓁買了挺多的,但我們不希望干涉孩子的喜好。”
開口解圍的是應淵,老爺子放下刀叉,眼皮一動,沒有看向她們母女,但話明顯是沖她們來的:“還是要好好教一教,今天還是家宴,要是明天有外人在,我應家還要被人詬病,連衣服都不給孩子買。”
老爺子語速不急不緩,卻讓人聽著不太舒服。
注意到孟蕙蜷緊的手,她抿了抿唇,輕聲開口:“是我自己想穿這些。”
老爺子終于掀起眼皮看了過來,但只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從今以后,都別穿了,好好向阿遙學學,一個名門千金該是怎么樣的。”
阿遙,就是方才在花園說她廉價的堂姐。
她想說點什么,桌下卻有一只手緊緊地按住她。
孟蕙低眉垂眼,沒有看她,臉色卻早已發白。
在應家,所有換下來的臟衣服都有傭人拿去清洗。
蓁蓁從浴室洗完澡出來,原本,她是想把哥哥織的毛衣都整理出來。
他們不讓她穿,她就在沒人的時候偷偷穿。
可打開衣柜,她卻發現,自己從出租屋帶來的所有衣服都不見了。
她跑回浴室,就連剛換下來的毛衣也不見了。
“陳阿姨!”
她走出臥室去找人,平時都是陳阿姨清洗她的衣服。
“你有看到我的毛衣嗎?”
她急得滿頭是汗,陳阿姨遲疑著,忽然往她身后看去。
只見孟蕙站在樓梯處,她臉色有些蒼白,不同于白日里的溫柔,居高臨下的視線透著冷漠:“蓁蓁,你是應家的女兒,從今以后,不能再碰這些廉價的東西,明白嗎?”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昨天請假啦,這章也是小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