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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瞬不瞬地看著哥哥縫補,忽然注意到,他的指腹似乎有一層薄薄的繭。
哥哥,也只有十七歲啊。
他也只是比她年長了五歲,卻為她撐住了所有的風雨。
窗外下起大雨,忽然有冰涼的水滴砸到了宋琢的手背上。
他動作一頓,一抬眼,便觸及小姑娘紅彤彤的眼睛,他心里一慌:“怎么了?”
她搖了搖頭,悶悶的帶著點鼻音:“其實可以不用縫的。”
破就破了,何必浪費錢再買針線。
宋琢卻不這么認為,他沒有隨便地縫補,而是細致地將破口的地方縫成了一顆星星。
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多數是愛面子的。
破掉的衣服,泛白常年不換的鞋子,都會引人猜想。
平時在學校里,也有人在背地里里嘲笑他土,他窮。
他不在意這些,卻擔心蓁蓁會不會遇到。
他不希望她會受到那些嘲諷的目光。
“蓁蓁。”
宋琢沒有看她,低頭整理著針線:“讓你受苦了。”
她沒有說任何的話,只是從凳子上下來,悶聲不響地擠進少年的懷里,雙手緊緊抱住了他。
雷聲轟鳴,可女孩子的聲音卻堅定地落進了他的心里。
“和哥哥在一起,我永遠不會怕。”
宋琢的身體漸漸軟了下去,下頜搭在小姑娘的頸窩里,雙手抱住她的腰,緩慢地閉上眼。
雨水啪嗒啪嗒地砸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外頭的樹木被風吹得搖曳,宋琢抱著熟睡的妹妹,聽了一夜的雨聲。
第二天,他沒有去學校。
兩人的學校規模很小,來上學的都是住附近的,因此沒有宿舍。
他跑了好幾個地方,最后選了個老小區的房子,那里住的多數是附近打工的人,魚龍混雜的,男女都有。
最不方便的是沒有單獨的洗浴間,需要排隊去洗。
蓁蓁洗澡的時候,宋琢總會在外頭守著。
他晚上還是要去擺攤,但是最近城管嚴,生意也不太好。
蓁蓁晚上不敢一個人睡,他不在的時候,總是將房門鎖緊。
這里的隔音也不好,外頭有人來往,嬉笑談話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還會有人會故意敲敲門,她神經緊繃,惴惴不安的,直到宋琢歸來。
住在這里,她其實一直都睡不好,卻怕他會擔心,始終沒說。
直到某天,她放學回來,有個光著膀子的男人笑瞇瞇地調戲她:“小妹妹,自己回來啊?要不要去我那坐坐?”
她背后出了一層冷汗,唇線緊繃著沒有理他,男人卻不依不饒地跟著她:“你跟你哥怎么在外頭住?你爸媽呢?”
他跟到了門口,蓁蓁根本不敢開鎖進去,忽地往他身后看了眼:“哥!”
男人回頭看去,空無一人。
在轉過身來,女孩兒早已跑走。
她根本不敢停下,只是一直跑,一直跑,風像是灌進了她的身體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宋琢如今學業繁忙,她根本不敢去找他,幸好夏天夜晚來得遲,她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后怕地吸了吸鼻子,心跳依然很快。
她一個人寫完作業,收拾好東西去學校門口找宋琢。
“蓁蓁?”
高挑清瘦的男生跑了過來,他皺著眉上下打量她:“你怎么過來了?”
她一肚子的委屈與不安,在見到他時達到頂峰,卻也明白,自己不能總是讓哥哥擔心。
她克制著情緒搖了搖頭:“就是想接你回家。”
宋琢還是有點擔心,蓁蓁勾著他的手:“哥哥,今天還要擺攤嗎?”
“不擺。”
最近城管太嚴,他其實已經在想其他方式賺錢。
宋琢不相信她沒有事,卻體貼地沒有繼續問,接過她的書包,心里猜測著到底什么事。
回到出租屋,他出去洗衣服的時候,一位穿著工服的阿姨左看右看,好心地將傍晚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宋琢手背青筋賁張,鏡子里,少年臉色沉得厲害,漆黑一團的眼里滿是戾氣。
“他那人是慣犯了,總喜歡調戲女人,之前有人報警過,關了幾天又是老樣子。”
阿姨欲言又止:“這地方啊,什么樣的人都有,你其實也不是大學生吧,你們兩個孩子真的不安全,最好還是換個地方。”
宋琢沉默很久,向她道謝。
等回到房間,他敏銳地發現,正寫作業的女孩兒警惕地看了過來,全身緊繃,眼里的恐懼藏也藏不住。
宋琢放下東西,他單膝著地,牽起女孩兒的手,耐心而溫柔地詢問:“傍晚,受委屈了?”
說來也是奇怪,他不問的時候,她就能忍著情緒。
可他問了,她反而克制不住了。
她猶豫很久,眼里泛起碎碎的水光,鼻子發酸地嗯了聲。
宋琢拂著小姑娘濕紅的眼尾,一顆心仿佛也被浸濕,嗓音沙啞地道歉:“是我不好。”
她搖著頭,有眼淚掉了下來:“不是的...”
“他有沒有傷到你?”
她啜泣著說:“沒有,我就是...有點害怕。”
“我明白。”
宋琢將女孩兒攬在懷里,薄薄的短袖都被她哭濕了一片。
他思考了很久說:“我們換個房子。”
她倏地抬起眼,紅彤彤的眸子里滿是愧疚與不安:“不用的,我、我下次可以躲著他——”
“蓁蓁。”
宋琢平靜地打斷她的話,漆黑的眼眸仿佛透著能夠安撫人心的錯覺:“我想換房子,是舍不得你受委屈,不是因為你有錯。”
“可是....”
她知道,找房子不容易,這里已經很便宜了。
“沒有可是。”宋琢的聲音不容置喙,卻始終溫柔:“蓁蓁,我可以努力賺錢,但我不希望你受委屈。”
“在哥哥這里,你最重要,明白嗎?”
她鼻子發酸,低垂的眼睫毛濡濕,過了很久,嗓音輕顫地嗯了聲。
宋琢起身將小姑娘抱緊懷里,安撫地哄著她:“小哭包。”
她雙手抱住他的腰,啜泣地說:“我不想哭的....”
她不想總是這么脆弱,總是拖累他。
她也想堅強點,也想保護他。
可她....似乎真的很沒用。
“我沒有怪你。”
宋琢拂去她濕潤的眼淚:“有哥哥在,你永遠不用那么懂事。”
他會替她遮風擋雨,會好好養她長大。
她存在的意義,從來都不是拖累,她是他的妹妹,是他的親人,更是他的牽掛。
宋琢把夜宵的攤車賣了,連著找了一個星期,終于找到個還算不錯的。
面積比他們現在住的要大一點,位置在頂樓,房東原來是放雜物的,但閑著也是閑著,就租掉了。
整體來看挺破舊的,門也是搖搖欲墜,似乎幾個人能直接撞開。
好處就是,沒有人會來這里。
租金比之前的貴兩百,宋琢拿下了,一些破舊不好的地方,他可以學著修。
從奶奶家,到宋平橋那。
搬了幾次家,兩人的東西都不多。
離開前,宋琢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蓁蓁找了一大圈,終于找到塊超大的石頭,她捧了起來,擔憂地問身邊的人:“哥哥,真的不會有事嗎?”
宋琢將石頭接過來,單手掂了掂重量,望向三樓的某扇窗戶。
“沒事,你走開點。”
蓁蓁聽話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見他瞇著眼對準那扇窗,往前沖了兩步,拿著石頭的手用力砸了過去——
被砸破的玻璃碎片紛紛掉了下來,里頭的人聽見動靜,衣服也沒有穿,陰沉著臉探出頭怒吼:“誰啊!”
蓁蓁的心一緊,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宋琢已經牽住她的手轉身跑去。
那偷窺的男人在樓上怒喊讓兩人站住,遠方是落日黃昏,兩人的影子漸遠。她沒有回頭,只是緊緊與他牽著手,拼命地向前跑,仿佛在奔赴一場沒有終點的,浪漫而孤獨的逃亡。
作者有話說:
天熱了吧,來看看小苦瓜降降火吧(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