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不知道站在旁邊看了多久,程敏瑜終于注意到了他,老太太茫然地問:“你是誰啊。”
宋琢的心里有無盡的酸澀,他走上前,單膝跪在老人面前,嗓音沙啞:“我是韓老師的學生。”
程敏瑜仔仔細細地打量他,搖搖頭:“我不認識你。”
宋琢咽下喉中的苦澀:“我很久沒回來了。”
他漸漸低下了頭,隨著視線籠罩的陰影,有人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宋琢的眼眶倏地泛紅,他說閉了閉眼:“沒有。”
“是我愧對老師。”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韓老師站在程敏瑜身邊,慈愛的眼里沒有責怪,只有心疼。
“別自責,孩子,無論發生什么,我和你老師都不會怪你。”
宋琢推著老太太從墓園出來,陳宵眉頭微皺,卻也意識到了什么情況。
回去的路上,他平靜地講述這些年發生的事。
在他入獄的第三年,韓老師因病去世。
而在這之后不久,程敏瑜就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癥。
送老太太回到家,才知道是她是犯病自己跑出去的,江嬸都快急哭了。
宋琢為韓老師上了一炷香,離開時,陳宵又在抽煙。
“你煙癮很大。”
陳宵并沒有因為他的評價做出什么反應,只是冷靜地問:“去哪?”
車面映照著宋琢的模樣,他喉嚨上下一滾:“能不能帶我去換套衣服?”
從獄中出來,他此時的模樣,實在算不上得體,甚至可以說是狼狽。
他怕嚇到蓁蓁。
陳宵卻沒有直接答應。
他沉默地抽完一只煙,嗓音被煙染了幾分沙啞:“去見她之前,宋琢,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宋琢不安的心如墜冰窖,他僵硬地轉頭,盯著陳宵問,“什么?”
....
趕到醫院,宋琢腳步頓住,忽然不敢推門而入。他只能透過那狹窄的玻璃窗看里頭的情況,卻發現,病床上沒有人。
他心里一慌,什么也不顧地闖入,發現床邊縮著一小團的身影。
她瘦了很多,臉頰沒有一點肉,雙手抱著雙腿,蒼白的手仿佛毫無血色,布滿了被針扎過的痕跡。
宋琢不敢想,六年后再見,她會變成這樣。
他竭力斂下情緒,不顧腿疼,單膝跪地,艱澀地開口:“蓁蓁....”
他想說,蓁蓁,哥哥回來了。
可女孩兒只是惶恐地想要往后退去,甚至是在發抖,漆黑的眸子空洞而不安,怯生生地問道:“你是誰?”
——你妹妹,她什么都不記得了。
宋琢仿佛被當頭一棒,陳宵的話,和她委屈陌生的防備共同攪弄著他的心臟,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不知道他是誰,只是低著頭啜泣:“我的倉鼠還在家等我,我想回家。”
護士想要讓她冷靜下來,她如同應激般,整個人都在抖,直到用鎮定劑才穩定下來。
宋琢立在病房外,支撐了許久的身體,緩緩靠著冰冷的墻往下墜去。
他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早熟,哭對他來說,是最沒用的情緒。
被喝醉酒的小叔家暴,打到爬不起來,他不曾屈服。
被追債,在出租屋里被報復地打斷了腿,他也咬著牙。
做各種兼職賺錢,被羞辱,他都甘愿低下頭承受。
可這六年的時間里,他的老師離開了。
老師的家人患了阿爾茲海默癥。
還有他的妹妹,他的蓁蓁生病了,她不記得他了。
出獄這天,宋琢仿佛被打斷了全身的骨頭。
五臟六腑如同撕裂,他體會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水花從頭頂灑落,宋琢閉上眼,腦海中滿是她啜泣不安的模樣。
他單手撐著冰冷的墻,捂著胸口,卻仿佛還是喘不過氣,一顆心疼得厲害。
從浴室出來,宋琢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那么燙了,卻還在低燒。
他失而復得般,緊緊地將她擁在懷里。
...
應蓁宜開始吃不下東西,尤其是肉。
只要一聞到,她就控制不住地想吐,腦海中總是浮現血肉模糊的影子。
陳宵昨天告訴宋琢,師兄已經被逮捕,接下去,只需要一些收尾工作。
他知道宋琢要陪在應蓁宜身邊,大方地給他放了假。
宋琢向他道謝,這段時間一直在家,想盡辦法研究她能吃下去的食物。
應蓁宜變得不愛說話,她常常自己窩著,什么也不說,卻總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他去哪,她的視線就跟隨到哪。
在遇到丁曉前,她去寵物醫院,被罵過精神病。
她從前覺得委屈,此刻卻遲鈍地意識到,她好像真的生病了。
她的記憶里,似乎有一片空白,裂開了碎碎的細縫,只是悄悄露出來一點痕跡,大腦就會有撕裂般的疼。
她怎么也想不起來,甚至覺得百般折磨。
她開始變得容易煩躁,也控制不住地想要發泄。
這種情況幾乎每天都在發生,那天睡午覺,她從混沌的噩夢中驚醒,后脊攀著冷汗,視線下意識地尋找宋琢,他卻不在。
他每天都會陪她睡午覺的。
又走了嗎?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臥室,客廳里,也沒有他的身影。
宋琢....宋琢....騙子...
玄關處忽然傳來動靜,宋琢換著拖鞋,手里拎著一大袋的東西,見她臉色不好,擰著眉快步上前。
“怎么了?做噩夢了?”
應蓁宜的情緒有些古怪,她沒有回答,烏黑的眼眸毫無光澤,就這么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才輕聲反問:“你去哪了?”
“去買了藥膳。”
他聯系了一些好友,得知這家的藥膳很好,唯一的缺點是,不外賣,只能自己過去取。
宋琢想的是,讓她先嘗嘗,如果喜歡,他就學著做。
“餓不餓?吃一點,好不好?”
她沉默著,卻沒有拒絕。
坐到餐桌前,安靜地嘗了一口。
她動作一頓,沒有如前幾次那樣吐出來。
雖然只是吃了小半碗,卻令宋琢的心輕輕落了下去。
“頭還暈嗎?我再陪你睡一會兒?”
應蓁宜從剛才起就很安靜。
她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到玄關處,盯著男人的背影,雙手顫抖著,決絕地將房門上了鎖。
作者有話說:
出獄這段一直糾結放這里還是后期寫,想了想還是做鋪墊啦。
是的,妹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