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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佩簡直對女兒佩服的五體投地:“是,是,這兩個原是今天我和我那侄女說起來,她就說她身邊正好有兩個嗓子好的。我想著先放在笙兒身邊調教幾天,等老太太回來再送去陪著老太太。”神啊,閨女真神,一句話的詞沒套過,就敢睜著眼睛往外說瞎話啊。
林念笙一點也不見慌亂,小小年紀十分的沉穩,唇角永遠含著一絲笑,仿佛智珠在握。
那兩個丫頭原聽丁側妃說了是送來當姨娘的,怎么甘心去送給老太太?但是也知道此時不能多話,富貴榮華事小,惹怒安國公夫人,難道丁側妃會護著她們?明智的不說話。
這番話總能去了安國公一點疑,看著心愛的女兒,道:“難為你還有這份孝心,你嫂子有喜了,剛才你母親正準備去看,你也跟著去吧。讓她就別抄經了,身子要緊。”
林念笙垂首:“遵父親的命,原本我就想著,嫂子身子不好,今年她那份,女兒替嫂子抄也是使得的。父親你瞧,”讓丫鬟捧來抄的厚厚的一沓子紙,“這是女兒替嫂子抄的,和自己的那份,早已準備好了。母親也不過是讓嫂子略微動動筆,哪里敢讓她勞心呢?”
安國公接過仔細翻閱,果然是兩份,一筆一劃雖然稚嫩卻能看出極為認真,心里對丁佩母女不滿消去大半,甚至埋下一顆對顧如云暈了懷疑種子,道:“笙兒抄經辛苦了,”再一看閨女身上素凈衣服,想必是為了抄經特意準備的,更是舒坦,“夫人將笙兒教的好。”
丁佩謙虛再謙虛,林念笙道:“說了這么會兒話,母親想必也憂心著嫂子身體呢,父親,有什么事兒等母親先看過嫂子再說吧,萬一嫂子多想,那就不好了。”
安國公笑著允了,“去吧,經抄完了也不必打扮的這么素,前些日有人獻上兩批蜀錦,夫人,我記得都是女兒家用的顏色,給笙兒吧。”
顧如云滿盤打算落了空,原本林念笙不出現,安國公必然疑心丁佩。
往世子院子去的路上,僻靜無人花園里,丁佩才把憋了一肚子的話說了出來:“笙兒你剛才……你怎么知道……”
林念笙沒直接回答這問題,道:“母親不必多問了,夏荷可在?”瞥一眼出列的夏荷,“母親身邊不缺自作聰明的丫鬟,你知道了嗎?”上輩子也是這個夏荷,慫恿母親做下無數錯事,最終暴斃而亡!今生她既然重活一次,必然不會再犯錯。“對了,母親今日去王府,郡主如何?”
“郡主真是個厲害人。”丁佩只說出了這句話。
林念笙暗道,郡主自然厲害,被太后寵的驕矜,無法無天,公主也要讓她三分,上輩子憑借權勢,硬是搶走了母親為她相看的夫婿,直到太后去世,她這榮寵才算結束,被諸位公主聯合著踩進泥地里。即使如此,林念笙仍舊氣不平,這輩子,也定要想個辦法讓郡主也嘗嘗夫婿被搶走的滋味。
林念笙思索著,不一會兒就到了顧如云房門前,母女二人全是假模假式的臉看望一番顧如云不提。丁佩不知道,換了朱承瑾想必就知道了——這是個不折不扣的重生復仇文女主的配置啊!可如今景豫郡主的殼子已經換了個人,倒不知林念笙這仇到底要報復在誰身上。
如今的朱承瑾與林念笙素未謀面,更不知道被她拒絕登門的這位小姐,會在她以后生活中攪出無數的亂子,甚至差點毀她一生幸福。
朱承瑾此時正坐在桌子邊捧著茶杯,看侍女們忙來忙去收拾第二日入宮的東西。
正閑著沒事,就來事兒了,“郡主,宛小姐和王氏求見。”
☆、第十章、王氏
王氏雖是個侍妾,但是卻從小跟著沈王妃,耳濡目染的,身上氣度不比程庶妃差,只不過長久的沉默讓她眉眼添上幾許紋路。
朱承瑾知道王氏和朱承宛的來意,卻只讓滿堂和珠玉拿了上好的茶葉來。
聞香,解意。
王氏不愧是朱承宛的生母,二人俱是溫柔的性格,事關女兒幸福,王氏到底沒辦法繼續不說話了:“郡主這的茶是宮中御賜的大紅袍?湯色明亮,香氣馥郁。”
能說出這話的,就不是蠢人。
“是皇祖母賜下來給諸位公主,我有幸分到一些,待會兒宛姐姐也拿些回去,我記得宛姐姐素來精通茶道。”誰也不是為了喝這杯茶來的,朱承瑾笑了笑,“說起來,我回府這些天,總想著招待一下姐妹們,可惜沒人愿意來我這兒,唯有宛姐姐不嫌棄,還肯與我作伴。”
“咱們家女孩兒,大姐早已出嫁,三姐太過怯懦,四姐體弱,五姐姐倒是不諳世事,七妹八妹年歲太小。”朱承瑾這話說下來,有些口干,“唯有宛姐姐擔得起事。”只是被丁側妃打壓的太過厲害,朱承宛堂堂王府小姐,竟連一套像模像樣的新頭面都沒有。
沒等王氏和朱承宛自謙,朱承瑾已經擺擺手示意她二人繼續聽自己說:“在我這兒說話,大可松快些。說句實話,姨母想跟咱們王府聯姻,問到府中適齡女孩兒,這事兒只要是我們通了氣,父王不會不準。若是只求穩妥,我會選三姐姐。她沒宛姐姐你有主意,嫁過去之后容易拿捏,平平淡淡的也是一世。”
朱承宛心又被說得吊起來了,王氏也不自覺抓緊了袖口。
“可是我選了宛姐姐,其一是有母親的情分在,其二,宛姐姐比三姐通透,也更聰明,知道該怎么做。”朱承瑾手中茶杯已經漸漸流失溫度,溫熱的在手心貼著,“其三,父王要將閨女嫁給津北侯府,必定要提你一個庶妃的位置,丁側妃把持王府太久了。”
最后一句是對著王氏說的,語調平穩,聽在王氏耳朵里卻如夏日驚雷。
“郡主,妾身不敢……”
“先別說敢不敢的事兒,我只告訴你,你敢,明日進宮的就是宛姐姐,你不敢,明日就是朱承清!我不會坐視丁氏將宛姐姐嫁給徐家,”那個沒落小貴族徐家,“但是你想清楚了,日后你們母女要過什么日子!宛姐姐出嫁時,嫁妝幾何!嫁到夫家后,是否能站得住腳!我幫你這一次,兩次,總不能次次都伸手,你不必急著回我,好好想想。”
這番話點進了王氏心坎兒里,她怔怔抬眼看向朱承瑾,朱承瑾也在看她,十三歲的小姑娘面容嬌嫩,淺淡眉目一分厲色不露,偏最讓人心驚膽戰。
朱承宛也緊張的看向王氏,王氏卻道:“郡主坦誠,妾身不敢遮掩。此事,程庶妃比妾身更加合適,府內也不是沒更年輕美貌的侍妾,郡主偏偏選中妾身,只因為先王妃的情誼嗎?”
朱承宛從來沒想到自己母親也會問出這么尖銳的話,生怕得罪朱承瑾。
朱承瑾心道,這才是沈王妃調教出來的人,審時度勢,問到了點子上,“程庶妃這個人,對我一直恭敬有加,心機計謀遠甚丁氏,娘家哥哥近日升至大理寺少卿,又有庶妃的位子,一子一女牢固的很。她所謀的,乃是王妃之位。”
“妾身無寵多年,如何從丁側妃手中奪權呢?”
“你在王府十多年,若不聰明,是保不住你們母女二人性命的。再者,我哪里需要你從丁氏手中奪權?”朱承瑾明白王氏誤會了,道,“我與儒兒的位子,是得了皇伯父和皇祖母承認。丁氏若想讓自己兒子有一爭之力,只有兩個辦法,一是扶正,但她兒子卻不算的正兒八經嫡子,二是將她所出的朱成冠記在我母親名下,這件事,皇祖母是斷然不會同意的。日后我總會出嫁,可儒兒還要住在府中,丁氏居然能掌控姐妹們的婚事,倒是若依舊如此,對儒兒不利,縱然我留下再多心腹,也不能保證丁氏尋不到可乘之機。”
王氏終于是接下了朱承瑾遞來的橄欖枝,“先王妃對妾身本就不薄,如今郡主大恩,妾身縱萬死不辭。”
朱承瑾捧起茶杯飲了一口,道:“那宛姐姐收拾一下,明日進宮,不必憂心規矩,你是第一次入宮,皇祖母諒解的。”端茶送客。
母女二人聽了這話,起身告辭了,臨走之前王氏又深深看了一眼朱承瑾,她在沈府王府多年,見過不少工于心計的女子,卻沒人像這個小郡主一樣,將權謀用的光明正大。
燭火照映,朱承瑾白皙無暇的臉頰上透著幾許粉色,仿若桃花,眉如遠山,遺傳自沈氏的杏眼見不到一絲嬌憨,眼神清澈似水,唇不點而朱,唇角總是微微帶笑。換在旁人身上,這幅精致五官必然讓人感到嬌憨清純,放在朱承瑾身上,不知為何總讓王氏想到沈王妃,母女一模一樣的從容不迫,氣度高華,沉靜自持。
朱承瑾看著王氏朱承宛一前一后走了,嘆息一聲。滿堂自幼伺候她,又快言快語的,問道:“郡主,好端端的怎么嘆氣?”
“我是嘆有些人,一生不由自己做主。”像王氏,少時父母將她送進沈府當丫鬟,后來跟著沈氏出嫁,又被安排給王爺當侍妾,如今又被她推了上去,為了日后給儒兒鋪路。
滿堂笑道:“要不然總說‘半點不由人’呢?這都是老天爺注定的,郡主別為此憂心了,您為宛小姐費心這么久,她們不知道多感激呢。”
是啊,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朱承瑾道:“你說的是,歇著吧,明日還得進宮。”
雖然一個是穿越女,一個是重生女,林念笙此時也發出了一樣的感慨——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