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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在后悔,為什么當(dāng)初就是不能抽出來,哪怕一點點的時間,來關(guān)注他,”易音扶著額頭,眼角像是有淚光在翻涌,“一個小孩,自己上學(xué)放學(xué),病了自己吃藥自己去醫(yī)院……”
“等我醒悟的時候,他的個頭已經(jīng)比我還高,也離我越來越遠了。”
“我是個不合格的母親。”
宋茵沒有出聲,也確實不知道,此刻該要說些什么,才能讓她好受些。
宋茵是被疼愛著長大的,在她的童年時所有的壓力和煩惱都來源于每天的練習(xí),練得好不好,完成度高不高。
以忙碌為借口的父母,其實很殘忍。她實在沒辦法想象,那時候的陸嘉禾,該有多孤獨。
霸道暴戾,壞脾氣……其實都是有原因的吧。
第57章 chapter 57
距離比賽結(jié)束已經(jīng)不遠, 殘存的時間事實上不再已經(jīng)不足以讓士氣低沉的燕京組織起有力的進攻。倘若不出大的意外,勝負已經(jīng)既定。
宋茵的礦泉水已經(jīng)喝到底,四下掃了一圈不見垃圾桶,又把瓶子塞回包里。
“還要嗎?”
易音遞過來一瓶沒啟開過的維生素飲料,宋茵猶豫一刻, 抬手接過來。
“謝謝。”
宋茵其實并不渴了, 而且維生素飲料中含有碳水化合物,喝了會發(fā)胖,舞蹈生群體對這些一向敬而遠之。只是一來她不太擅長拒絕長輩的好意, 二來,易音是陸嘉禾的媽媽。
她把飲料握在手里,雖然沒立即喝, 女人的唇角卻還是溫婉地揚起一個笑容來,又娓娓跟她說了些陸嘉禾的事情。
“六一跟人疏離, 性子像他爸爸一樣倔, 他其實很難得會投入喜歡興趣之外的人和事,”她瞧著球場里陸嘉禾的方向,似是想起了什么, 笑著搖搖頭, “就像他從小就只喜歡搭建筑模型和踢球, 到了現(xiàn)在還是只喜歡這個,別的東西他看也不看一眼。”
“五六歲時候吧, 薇薇上鋼琴課, 我就跟他父親商量了, 讓六一一起學(xué),一開始他還不理人,直到有次踢球把人家超市的整面玻璃窗給踢碎了,才被他父親不情不愿壓著來了——”女人說到這,目光悠遠,似是在回憶,聲音頓了頓。
“然后呢?”宋茵沒忍住追問。
“他做什么都很有天賦,曲譜看過幾遍就完全記牢了,學(xué)的比薇薇快許多。他把球放在鋼琴底下,教給他什么曲子,就用最快的速度學(xué)好,叫人挑不出錯,但交了差就往球場跑。
宋茵唇角輕抿,她那時候在做什么呢?五六歲還上不了把桿,只能懵懵懂懂跟著老師在地上開開軟度壓壓腿,不知道未來會走向哪里。
陸嘉禾雖然從小不聽話,但至少那時候他便有了自己的主意。
其實他并不討厭彈鋼琴吧?宋茵想,他只是討厭被人強壓著頭去做一件事,畢竟他天性里便是一個崇尚自由,桀驁不馴,無所束縛的人。
過了傷補時間,離比賽結(jié)束只剩四分鐘。
“陸嘉禾,你過來,今天可以休息了,換齊季上去。”勝券在握,總教練笑瞇了眼睛,指揮著換人。
陸嘉禾跑動比平日勤快,衣服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了大半,剛剛與對方身體碰撞時,在地上滾了一圈,白色的球服和球襪都沾上了泥漬。換做往日,這種情況陸嘉禾一定服從教練的安排,在場邊休息清理,不過這次,可是宋茵第一回 來瞧他比賽,舍不得就這么下去了。
“教練,”陸嘉禾跑近,扶著膝蓋喘息,放低聲音商量道,“我今天特別想踢完全場。”
對于陸嘉禾的請求,只要不關(guān)乎大局勝負,教練一向是能滿足便滿足,猶豫了一下,又把齊季喚了回來。
“那行,那么幾分鐘,難不成你還想著梅開二度?”
“可能吧。”
陸嘉禾胡亂擦干凈黑發(fā)間的汗珠,將毛巾扔回去,轉(zhuǎn)身又回到了場上。
“贏下這一場,崇文將會成為這屆cufl當(dāng)中首支從小組賽晉級的隊伍,時間只剩四分鐘,我們期待燕京的絕地反擊!”
燕京卻并沒有聽到解說員對他們的祝福,最后幾分鐘,他們不敢再奢望其他,最大的目標,便是守穩(wěn)球門,至少不能再得到更差的結(jié)果。按他們現(xiàn)在的積分,即使輸了這一輪,還是能勉強晉級的。
比賽最后,場邊的崇文球迷們都站起來提前開始了慶祝,齊數(shù)十秒倒計時。
終于要結(jié)束了!所有人心中都閃過這一念頭,微微松懈下來。
變故就發(fā)生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陸嘉禾忽地將球從對方邊防腳下鏟過來,這一腳來得猝不及防,對方失了球原地愣了片刻才有所反應(yīng),轉(zhuǎn)身去追時,陸嘉禾已經(jīng)跑出了一段,崇文的左右邊鋒這時也立刻回神,開始密切配合掩護。陸嘉禾靈活得像一陣風(fēng),一閃間就沖到對方門前。
“4、3、2——”
“啊!”
全場已經(jīng)開始尖叫。
來自最后一秒鐘的大力轟射!倒計時歸零,比分最后定在了2:0。
陸嘉禾轉(zhuǎn)身往回跑時,全場徹底沸騰了!
“陸嘉禾!陸嘉禾!”
場邊重新齊齊喚起了他的名字,整座體育館沉浸在激情的海洋里。
陸嘉禾婉拒了隊友的慶祝方式,跑動轉(zhuǎn)向了宋茵所在的方向。
嘈雜的聲音震耳欲聾,看臺上人頭攢動,他撩起球服下擺,擦了擦滾落到眼睛里的汗珠,視線微有些模糊,他其實已經(jīng)望不清她在哪里,可是他知道,這個時候,宋茵一定在注視他。
這樣便心滿意足了。
她的視線里只能有他的存在,他得做最耀眼的。
陸嘉禾唇角翹了一下,緩緩笑開來,那漆黑的眼睛宛如夜空當(dāng)中皎皎的上弦月。他高舉起右手,沖看臺遙遙招了幾下,放下時,隔著球衣敲在了左心口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