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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巡握著南霽云取出的一小包壓縮餅干,翻來覆去地打量了一番,看不出個門道來。
他其實更想問的是,這么小的東西,夠幾個人吃?
一口一個就吃光了,一頓就算吃個十個八個,也只是湊合能填個七八分飽吧。
南霽云深知他的顧慮,但因為也是頭一次見這東西,所以一時也沒辦法把話說死。
“這是'壓縮餅干',姑娘說……”
“先停,南八,”許遠看向張巡,“子巡啊,先讓大家換個地方,我們再坐下詳談嘛。”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一群人:“總不好教我們的功臣一直陪著我們枯站,你意下如何?”
張巡完全顧不上其它,籠統(tǒng)一點頭,拉著南霽云就要走:“好,南八,我們換地方談。”
金轉(zhuǎn)兒連忙抬腳跟上。
看著他們說走就走,許遠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自己主持局面。
“各位都辛苦了,不知今日在仙家處做工感受如何,你們的家人都在等你們——將今日所得統(tǒng)一交給陳三笑,你們便可先行歸家與家人團聚、讓他們放下心來。”
他揮手招來一名侍者:“你們的家人已經(jīng)被接到太守府旁的府邸居住,稍后他帶你們前去。”
七名新員工俱是怔住,還沉浸在美食中的喜悅和激動頓時褪去,人也清明了幾分。
是的,他們只是被要求過去的,是大唐的人,不是仙家的。
有些不舍地把拿到手沒多久還沒焐熱的工錢上交,幾名尋常百姓在太守府侍者的帶領(lǐng)下離開。
幾位屬于張巡營中的士兵還留在原地。
許遠看向他們,道:“你們不必再去輪值,給你們安排的住處也在隔壁宅邸,去吧。”
“切記,明日辰時之前,與其余幾人一同,到此處集合。”
幾人點頭,領(lǐng)命離去。
許遠在原地又站了好一會兒,才若有所思地嗅了嗅。
“是肉嗎……是肉吧?怎么好像還有絕品野菌的味道……”
“這群命好的,到底吃了什么……”
屋內(nèi),南霽云演示了一遍怎么撕開餅干的包裝。
“姑娘說,這外邊的紙需要統(tǒng)一回收,我們吃完其中的東西后,把袋子收起來,由我們上工時帶去處理。”
具體原因,好像什么講解什么不可講解的,他沒太聽懂,姑娘見他聽不懂,也沒再解釋。
張巡一點也沒在意袋子的事,只盯著那塊和普通糕點差不多大小的“壓縮餅干”看,甚至覺得單從賣相看它還不如普通糕點。
“這就可以直接吃了?”
南霽云看了眼金轉(zhuǎn)兒,金轉(zhuǎn)兒上前道:“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水煮湯。姑娘說,吃了它后可以喝些水。會比直接吃米、面,要更加抗餓。這么小的分量,一個人吃幾塊,應(yīng)該可以頂大半天到一天不知饑餓。”
她補充:“但是據(jù)姑娘說,具體的飽腹感是因人而異的,所以效果不能保證。”
這么厲害?
張巡越聽越驚奇。
如果吃幾塊就能很久不餓,那對于現(xiàn)在的他們而言,只需要保證最基礎(chǔ)的“活著”,份量還可以再減少一些,那南八他們今天帶回來的這些……
豈不就能夠許多人吃了?
若是他們一直在那邊勞作,或者再多些人去勞作,那……睢陽不就有救了?
安排完善后事宜的許遠帶著拎了幾兜壓縮餅干的陳三笑一同進屋,剛一回來就聽到這句,立刻興奮起來:“快,試試看!”
張巡一頓,看向南霽云。
南霽云立刻擺手:“姑娘今晚做了大餐,白米白面和肉吃到飽,卑將吃不下了。”
張巡:“……”
真是奢侈。
金轉(zhuǎn)兒小聲道:“晚上大家都要休息,姑娘說此時身體也休息了,身體'機能'和白天并不一樣……”
張巡略一思忖,頷首:“那便明日再試吧。”
許遠笑瞇瞇對南霽云金轉(zhuǎn)兒陳三笑擺手:“累了一天了,你們也快些休息吧,養(yǎng)精蓄銳,明日還要為了睢陽辛苦勞作呢。”
三人均是行禮:“是。”
……
李家村。
在山上待了一天的江麗華娘仨終于接到返回的李月姑,一看她帶回來的東西,卻直接傻了眼。
透明得宛如水做的、比冰還要透亮的杯子,能把人臉上的毛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的鏡子,整整十多顆昨晚見過一次的那種寶石珠子……
這是什么天上有人間無的寶物,皇宮里大貴人用的也就是這樣了吧?
這真的是一天的工錢能換來的?
李月姑翹著嘴角,從懷里掏出兩個大紅薯。
“昨天沒吃上,今天吃!”
她把紅薯掰開,給寶銀和水姑一人一半,又把剩下的遞給江麗華。
“我特地要的,占了兩塊多的額度呢,比一個水晶杯都貴了——這種的吃起來更軟更甜,我專門挑出來的,可好吃了,娘,你嘗。”
江麗華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沒有責(zé)怪把寶貴的工錢浪費在這種只能嘗嘗味的東西上,默不作聲把她遞來的紅薯接了,掰下一塊,輕輕抿了一口。
李月姑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怎么樣?”
江麗華淺笑:“很甜,好吃。”
水姑也在歡呼:“好吃,好吃!”
“是吧!我就說!”李月姑高興了,“娘你多吃些,吃完我們再下山,別讓李寶銅他們再看見了。”
寶銀把紅薯遞給李月姑:“姐姐,你也吃。”
李月姑揉揉他腦袋:“姐姐吃的可比這些好多了,姐姐撐死了,不吃。”
娘仨把兩個大紅薯分吃了,李月姑就笑吟吟看著,手里熟門熟路又揪了草過來編著。
“我今天編了好多新玩意兒,是小姐畫的樣子,她說是要送給客人的,可是客人真的會喜歡這種不值錢的東西嗎?”
“小姐都說了,客人肯定喜歡。”水姑吃得含含糊糊,“姐姐,你要相信小姐。”
李月姑捏她臉:“嘿,你個小鬼,見都沒見小姐一面,就知道喊上小姐啦?既然這樣,你之后就跟著我學(xué)編東西,多編一些,我?guī)ソo小姐用。”
水姑連連點頭:“好誒,我學(xué)。”
寶銀也舉手:“我也要學(xué)!我也要養(yǎng)姐姐娘親!”
“學(xué),都學(xué)!”李月姑笑嘻嘻道,“回頭我問問小姐,能不能多學(xué)點新花樣,到時你們編來也能拿出去賣。”
江麗華聽著,忽地開口:“我們要謝謝她。”
李月姑編著手里的蝴蝶,有點懵:“謝……怎么謝?”
她想不出來小姐還缺什么,也想不出來小姐想要什么,更想不出來她們能拿出什么來感謝小姐。
江麗華想了想,道:“你知道她的腳長嗎?我給她做雙鞋。”
“呃,不知道……”
“身量呢?”
“只能比個大概,但是,娘……咱們也拿不出布料給小姐做衣服啊。”
江麗華也沉默了。
“那,做個荷包吧。”
“啊,”李月姑低低叫了一聲,眨眨眼,“娘,荷包太小了,小姐出門帶的包比較大,是這么大的。”她比劃著,“能做個這種包嗎?”
江麗華頷首:“能。紋樣呢,她有喜歡的嗎?”
“嗯……我只知道小姐喜歡漂亮的,喜歡蝴蝶,花,不喜歡蟲子。”
江麗華把手里剩下的大半個紅薯分給寶銀水姑,笑著起身:“好,那交給娘吧。”
她拿起月姑掏出來的玻璃杯鏡子等物,脫下兒子的外衣,把它們包了起來。
三個兒女俱是不解:“這是要?”
“找個地方藏了,不能帶下去,太顯眼。”
“尤其是今晚,”江麗華道,“待會兒回去必然要有矛盾,月姑,到時你帶著弟弟妹妹回房,一切交給娘。”
“日后我們再來拿就是。”
她看向李月姑:“放心,娘會為你遮掩過去。”
李月姑安靜了片刻,點頭:“我知道了。”
……
明,俠遠縣,東城舊街的民巷中。
一梳著婦人發(fā)髻的年輕女子懷中抱著女童,腳步匆匆地從一戶人家中奪門而出。
她手里還拎著個小包袱,一副要離家的樣子。
“走就走,誰還離了她過不了了?”
“當(dāng)這是誰的家呢,一個外姓人,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有這么對婆母說話的嗎?”
緊閉的門戶中,一道拔高了的婦人聲音傳出。
緊接著,一道年輕些的男聲響起,帶著無奈的苦笑。
“娘,您實在不該這么欺負辛娘,辛娘從嫁到家里起,就一直很守本分……”
“我怎么欺負她了?我不過是要她將打零工的工錢交到我這里,我來保管,跟要她的命一樣!”婦人的叫罵怒氣沖沖,“我還沒死呢,這個家還是我在管的!!”
“那您也不該偷偷把寶丫脖子里的串珠給拿下來啊……”
“偷偷?你竟然說你老娘偷偷?這日子不過了,不過了!”
“——你這個沒出息的,你為了她在這兒頂撞老娘,可是她呢?還不是說走就走,還帶著那個賠錢貨——她也沒把你放在眼里!”
“休了,快把她休了!我們老林家不要這種媳婦!”
尖嚎的哭聲中,女童懵懂地從女人懷中抬起頭。
“娘親,奶奶不要我們了嗎?奶奶壞,爹也壞……”
女人笑了笑:“沒事,是我們不要他們了。寶丫,以后就跟著娘,好不好?”
“好~”
……
……
桃源,早晨七點半。
辛蘊從睡夢中睜開眼,呆坐兩分鐘,徹底清醒了過來。
有了前天晚上的聚餐,昨天員工們干活的勁頭一個比一個足。
雖然辛娘月姑看著都像是有點累,但問她們她們說沒事,她也就沒再打探隱私。
一整天工作下來,睢陽組不光從瀑布到山門的路初步鋪好了,連中間拐道到桃源食肆的路也給弄了出來,還給小溪架了個竹子捆作的拱橋。
臨時工組也很給力,要寫上菜單的點心甜品都徹底決定了下來,也編足夠了數(shù)量的容器和小物。
辛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穿衣洗漱。
【地主姐姐~我們今天過去哦,已經(jīng)準(zhǔn)備出發(fā)啦! 】
看著手機上彈出的新消息,辛蘊笑了起來。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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