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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娘最終選擇的是一串透明的玻璃珠子手串,和一個普通的打火機。
選擇完成后,她小心地把手串和打火機分別收進貼身的小口袋里,才對辛蘊表示感謝。
而另一邊的李月姑,思來想去,也拿起了一串手串。
“小姐,我只想要幾顆,可以嗎?”她試探地詢問道,又補充,“我今天雖然只要幾顆,但姑娘若明日還雇我,從這條上拆下來的剩余珠子我明天要!”
她在保證,雖然破壞了手串,但是她會負責,不會是白白破壞浪費掉。
辛蘊聽懂了言外之意,雖然不太理解為什么要這么做,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李月姑大喜。
最后,她拿了一串粉色的玻璃手串的兩顆珠子,一個普通的打火機,又看向了碎布頭。
碎布頭說是碎布頭,其實也不算太小,大多只比普通書本尺寸小一點,偶爾摻些初中英語書那么大小的,以及一些只能縫小沙包或鉸了當拖把布的小布條。
辛蘊沒問為什么,直接按照系統實時測量的重量給李月姑稱了一塊錢的。
“還有幾毛錢的額度,準備要點什么?”
見自己的精打細算沒有被嫌棄,李月姑抿了抿嘴,才又不好意思地開口:“……想,想再要一點點這個。”
她舉了舉一直拿在手里還沒吃的蒸紅薯。
辛蘊點點頭,去小廚房區域又給切了一段紅薯過來。
“給,還有點燙,小心點拿。”
李月姑連忙把手里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到地面上,雙手去接。
“謝謝小姐!”
辛蘊含笑環視了一圈,道:“沒什么,好好工作,之后能領更多。”
眾員工齊齊應聲。
晚上八點鐘抵達,目睹員工們出門離去,辛蘊重新看向兩元店里獲得的兩個大箱子,心中直納悶。
看來古人挺喜歡打火機的。
不過古代不是有火折子嗎,為什么還對打火機這么推崇?
而且明明很喜歡玻璃杯子和鏡子,為什么沒要呢?
不懂。
不懂就不想了,辛蘊簡單吃了點東西,把箱子挪到客廳角落放好,上樓洗澡。
勞累的一天終于又過去了,洗完澡加點晚班,就早點休息吧!
她琢磨著早點休息,員工們所在的時空彼端,卻都燈火通明、一副徹夜不休的架勢。
公元757年,睢陽。
太守府中,聽到消息,太守許遠匆匆披衣而起,趕到前廳。
還未進入廳中,他便已經揚了聲音:“那仙人果真要多召幾人過去?”
前廳內,坐下位的南霽云及更下方的金轉兒陳三笑都連忙起身行禮,居次首位的張巡落后一步站起身來,對許遠略一拱手。
“正是。他們方才下工歸來,便帶來了此消息。”
“都什么時候了,這些縟節都不必了。”許遠匆匆擺手省了他們的禮,一屁股在主位上坐了,急切地追問道,“——仙人要幾人?都是誰?還是一樣每日都管餐食嗎?快去讓他們調整職務,免得耽誤了去上工!”
“許公莫急,”張巡道,“這次和南八他們那時不同,他們說,那位仙人允我們自行挑選去做工之人。”
許遠驚得立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什么?!”
能讓他們自己挑選?
張巡嘆息:“方才我聽說之時,也是如此反應。世上竟真有如此仙人,好似上天派來解救我睢陽與大唐一般……據南八的消息,此次仙人需要七人,明日便同他們三人一起離開。”
許遠原地轉了幾圈,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
片刻后,他握拳在掌重重一擊:“子巡,你去!”
“睢陽守軍皆要靠你指揮,你的身體最為緊要。南八先前不是有說過么,仙人應允,若有要事可隨時告假,既如此,你便去吧!”
“除了你,再帶上幾個守將過去……不能全帶,留下幾個……”
許遠兀自盤算起來。
聽著兩位上官交談,旁聽的陳三笑臉色變幻幾許,欲言又止。
把七個名額全部用在睢陽守將的將領中?
于睢陽而言是好事不假,但姑娘的要求可不是這樣啊、姑娘提了要求的!
金轉兒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示意他別沖動。
他們向張公稟報時,已將詳情盡數告知,是以張公是知曉具體要求的,想來不會罔顧姑娘的意愿。
就算他為了睢陽真的選擇無視姑娘的想法,知曉那邊是什么情況、規則對他們的約束有多強大、以及姑娘是什么性格作風的南將軍也一定會制止。
他們絕對不會冒著惹怒姑娘、讓整個睢陽重新陷入再無希望的絕望中。
“許公,稍安勿躁,我還未將仙人要求全數講出。”
金轉兒和陳三笑兩人的眼神交流中,張巡苦笑輕嘆。
許遠一怔:“還有什么?”
“仙人要求的首個條件是青壯年,身強力壯的青年人,且男女都要。”
只是這一點,許遠的提議便不可能實現。
張巡無奈,他的年紀其實就不太符合。城中大把十幾二十幾的青壯,怎么也輪不到他這個馬上知命之年的半百老人。
而男女都要……軍中可幾乎都是男性,據南八講,仙人是明確表明了“男女都要”這幾個字。
那么,無論她是否真的很在意,他們都不能當做沒聽到,必須重視起來,不可能讓七名工人都是軍中將領。
許遠微微皺眉:“那也可安排一二青壯女子,剩下的讓守將補上。”
張巡搖頭:“仙人的第二個要求,便是要求有一技之長傍身,木工、炊事、泥瓦匠……”
許遠還想再討論一番:“會打仗,善于體術,不也是特長?”
“的確是這樣,但仙人應當不會愿意幾乎每個工人的長處都一樣。”
“若是一時難以找尋到足夠數量的青壯匠人,那可以找些會些繡活、會養畜牧,亦或善于經商、精于算術、能歌善舞的來。”
這是金轉兒這幾天逐漸明晰的看法,在今晚見到李月姑和辛娘兩人后,她越來越肯定自己想的沒錯。是以,她私下里把想法告知了南霽云,又經由南霽云之口告知了張巡。
許遠愣了。
這是什么緣由?
匠人還能理解,要賬房商人和伶人這些下九流的有什么用?
仙人那里凈收攬些市井小流、精通旁門左道之人嗎?
“時候不早了,許公。”張巡提醒。
許遠如夢初醒,略一思索后道:“子巡有何建議?”
張巡沒遮掩自己心中早有計較之事,直接道:“南八三人與那仙人相處數日,對仙人脾性有所了解,他們既然看出了仙人有意提點'男女都要'一事,我們便不好再依常理行事,只勻一二添頭予女子,恐會惹得仙人不悅,男女之別便放至最后,優先依照其它要求進行擇選。”
“他們現今及未來數日的工作是清理山路,每日在山中上下便近乎五個時辰,我們選出的人體力一定要充足,不能活計還沒做多少便病倒臥床,誤工減少酬勞不說,誤了仙人的事情,總是不好。”
“依我看,七名工人全部挑選十八至三十八之間的青壯為好,長于體力常干重活的優先,而在此層篩選之前,是長處的挑選——”
張巡條理清晰地一條接一條說著:“我們連夜派人去城中人家及軍中問詢,如有泥瓦匠、裁縫鋪子、木工鋪……都要進去問一問。”
“若其家中子侄輩有合適的人選,便直接帶過來,另外,他們家中所有人口都要登記在冊,方便我們日后一同管理與照拂。”
照拂,這是往好了說。
實際上也是一種拿捏。
畢竟小輩去打工歸來,換的酬勞不出意外全部是要上交的。
對于去勞作的工人本人及家庭,他們作為睢陽的一二把手,可以做出一定的補償,單獨給予一小部分他們的所得,但大頭一定要交到軍中,以供睢陽守軍使用。
絕路之時,最不能考驗的便是人心。
即便他們相信睢陽百姓,也愿意相信睢陽的每一個人,卻還是不能拿這種事冒險。既然把難得的名額給到他們,那一定要留把柄在手。
許遠嘆了口氣:“若這些匠人家中無合適子侄呢?”
“那便讓學徒來。”張巡語氣不變地講著,一看就是早就設想過這些場景。
匠人重傳承,如果他們本身不再年輕,又沒有子輩,那么必然會有徒弟。
“若是徒弟被選中后,發現其師傅曾經心有別計,未曾教授過什么,則限他們及早將全部技藝教授徒弟。作為補償,我們可以將他們也納入該徒弟的'親屬'之中,一同享有徒弟所得的酬勞。”
強制要求一個匠人把畢生所學交給沒有血緣關系、或本身就不打算教授什么的徒弟,對匠人而言為免太不講道理。
但身為睢陽太守,全城百姓的父母官,許遠卻沒有否決。
果決干脆,絕不因小廢大。
是張巡一貫的作風。
也只有這樣,才能穩住處于當下局面中的睢陽,才能將睢陽穩定到如今的模樣。
于小無情,于大卻有義。
對于睢陽來說,他的選擇和決定總是好的。
所以身為睢陽太守,許遠早早就把指揮權交給了張巡,非但從不質疑張巡的決定,還一貫選擇身體力行地大力支持。
“好。”
張巡點點頭,繼續說道:“把找到的合適的人選全部帶到這里來,我們統一考校,選出身體和技藝都比較出眾的。”
“屆時再考慮男女之事——若女子充足,則選取四女三男,若女子不足,最低也要保證四男三女。”
最后一句話,他說得極其重。
許遠深知其重要性,正色道:“放心,我知曉利害。”
雖然大多數時候想太多會有“曲解上意”的嫌疑,但對于做官的他們來說,有些事是不得不想的。
張巡一貫不愛想,眼下居然能把一句只有四個字的“上意”給拆了分解出這樣精細且挑不出毛病的應對,指不定是被南八還是誰私下里悄悄提點了,竟然還反過來提點起他來了,怪有意思的。
不過作為知己同僚兼好友,他自然會支持也就是了。
方案決定,軍官分路,各自忙碌起來。
睢陽城徹夜未眠。
另一時空中,早些時候。
李家村依山而建,依水而居,夜色降臨,村中炊煙散去,人聲三兩,不時有雞鳴狗吠傳來,偶而夾雜幾聲孩童笑鬧,別有一番村味。
時辰漸晚,村口吃完飯串門閑話的長舌老少爺們也逐漸散去歸家,村子即將進入安眠。
村尾某處人家卻仍舊亮著燈火,忽有一聲高亢的哭叫響起,引起一串狗吠,周圍人家還未曾睡下的,也紛紛被這一嗓子叫得出了門,扒在院墻那兒探看。
“怎么回事?”
“你們家寶銅怎么又哭了?”
“月姑找著了?”
“……”
七嘴八舌地討論中,一個老太太掀了簾子從房檐下走出來,沒好氣地朝院墻周圍的好事兒者們罵道:“滾滾滾,都散了。”
“別啊,聽寶銅這動靜,受了大委屈呢,說說唄?”
老太太瞪眼:“小孩子吵嘴,有什么好說的,你家沒有?再不滾我放狗了。”
“嘁,小氣。”
屋外聲響窸窣,低矮的小房中,臉上帶著鮮紅巴掌印的李月姑死死握著一塊紅薯,倔強地不肯松手。
軟爛的薯肉順著指縫被擠出,掉落在地,一個臉上帶著淚的男童嗖地竄出,撿起紅薯就往嘴里填。
吃得半張臉都黏糊糊的,他手舞足蹈地咧開嘴:“好甜,好甜!還要!”
土炕邊上,李老頭面沉似水盯著李月姑。
“還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