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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開顏人在馬上意外偏頭看了他一眼。

陸修鳴嘿嘿一笑：“我就說我馬術(shù)進(jìn)益了吧，以后我還會學(xué)很多本事的，你就帶上我一起吧！”

*

兩日后，驕陽當(dāng)空，汴京御街通衢之畔，一匹毛色油亮的赤馬緩緩踱著馬步，停駐在了登仙樓前。

馬上人一身錦紋羅衣，足蹬烏皮云頭履，仰頭望著登仙樓黑漆描金的匾額，卻遲遲未曾下馬上前。

樓中一娘子熱情撥簾步出，笑著招呼：“謝郎君，可好些日子沒見你來了！這都到了門前了，怎不進(jìn)來坐坐？”

謝長彥坐在馬上彎了彎眼一笑：“聞娘子，我今日只是路過，不是來喝酒的。”

“那可真是路過得巧了！方才剛有一位年輕的郎君和一位年輕的姑娘在樓里買了一壇仙醪酒，說是請謝郎君你喝的！”

“請我喝酒？誰啊？”

“那二人未曾留下名姓，只說是你多年前的故友。”

“多年前的故友？我才活了二十年，哪來什么多年前的故友？”

謝長彥正滿臉疑惑，便見登仙樓的一名酒侍抱著一只烏木酒匣送上前來。

“不管是誰，都不必了，”謝長彥擺了擺手，“我要去邊關(guān)了，失地光復(fù)之前，再不會碰一滴酒了。”

“喲，看來還真是與謝郎君交情頗深的故友！對方也道謝郎君眼下興許不喝酒了，說謝郎君可將這酒在汴京城外尋處好地方埋下，待得勝回朝再啟封。”

謝長彥意外揚(yáng)了揚(yáng)眉：“這生意倒是不錯。”

“那這酒……”

“那我便收下了，”謝長彥俯身一把撈起酒匣，挾入臂彎，在馬上回憶了半天還是沒記起自己究竟有什么故友，便也不再想了，沖聞娘子抬了抬下巴，“替我謝過那二人，就說這頓酒，來日我謝長彥定當(dāng)請回來！”

謝長彥說罷，挾著酒匣策馬揚(yáng)長而去。

街對頭停靠的馬車內(nèi)，沈書月望著窗外謝長彥一陣風(fēng)似的身影，與身側(cè)人道：“果真一點(diǎn)也不記得我們了。”

裴光霽笑了笑：“不記得也好。”

是啊，他們不必相交于患難，而能在這宣墨十四年的夏天各自奔赴向充滿希望的前程，對面不識，反倒是天大的幸事。

那個在清正二年說著只要她請他喝一壇仙醪酒的人，終是從前也種下的善因里，得到了屬于他的善果。

沈書月正默然感懷，忽聽裴光霽道：“前兩日我聽聞張兄入宮向圣上請旨，說他已想好了心愿，他想投軍去往邊關(guān)，為著收復(fù)失地出一份力。”

“當(dāng)真？”沈書月驚喜地亮起眼睛。

“想是當(dāng)初山神廟里你那一句‘可曾考慮去當(dāng)領(lǐng)兵打仗的將軍’，還是問到了他心里，不過公生也將他這心愿還了回去，說堪為良將者愿投軍入邊，乃大昭之幸，讓他將這心愿留著用在別處吧。”

沈書月高興笑了起來：“汴京有賢生，邊關(guān)有良將，相信不久的將來，失地一定會收復(fù)，將士們也一定會凱旋的。”

裴光霽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這啟程前最后一日，我們再去趟你說的遠(yuǎn)郊？”

“好，出發(fā)！”

馬車轆轆朝著汴京城外駛?cè)ィ龆嗬锏兀搅诉h(yuǎn)郊的農(nóng)田。

正值農(nóng)忙時(shí)節(jié)，日光下，麥浪金波翻涌，田間鐮聲一片，壟上人頭攢動，盡是辛勤彎腰勞作的農(nóng)人。

一名五官周正，身量高挺的青年男子身穿布衣，頭戴竹笠，正頂著日頭一面割麥，一面口中念念背誦著什么，誦到滯澀處，便往身后麥捆上攤開的書卷看一眼，手眼口一并忙得不可開交。

恰此時(shí)，一名十來歲的小姑娘忽然從遠(yuǎn)處跑了過來：“阿兄阿兄，你快跟我回家去！家里來了個打扮很體面的姐姐，給咱們家送來了好多銀錢！”

“你說什么？”盧伯實(shí)一愣之下一把摘了頭頂?shù)闹耋摇?

小姑娘難掩興奮：“那個姐姐說，她家姑娘讀了阿兄的文章，覺得阿兄有大才，從今月起，每月都會請人送來一筆銀錢，幫襯咱們?nèi)业纳?jì)，也會雇人來給咱們家干農(nóng)活，讓阿兄只管專心讀書，爭取早日登什么……報(bào)什么……”

“早日登科，報(bào)效朝廷？”

“對對對！”

盧伯實(shí)聽了這一席話，卻面露出敏銳的狐疑：“天上還能掉這樣的餡餅？這是哪里來的騙子吧？”

“咱們家有什么可讓人騙的呀？哎呀，阿兄快跟我回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盧伯實(shí)匆匆忙忙擱下鐮刀竹笠，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過頭，拿起麥捆上的書卷，貼身收入了衣襟，這才疾步往家回去。

農(nóng)田外圍的鄉(xiāng)道上，沈書月在馬車?yán)镞h(yuǎn)遠(yuǎn)望著這一幕，對裴光霽道：“看來輕蘭已經(jīng)把錢送到了，不過看未來的盧推官這雙懷疑一切的眼睛，不會要像查案一樣查個底朝天，才能相信我是真心來資助他的好人吧？”

眼看著沈書月的愁容，裴光霽笑道：“實(shí)在不行，我出面為你作保吧。”

“我是來送錢的，不是來借錢的，還要朝廷命官作保？我就不信，今日這錢還送不出去了！”

沈書月氣哼哼的，又看了眼盧伯實(shí)的背影，收回目光時(shí)，見身側(cè)裴光霽仍在望外，疑惑問他：“看什么呢？”

裴光霽認(rèn)真道：“這就要同你回頤江了，我仔細(xì)看看，你阿爹心目中的佳婿是什么模樣。”

沈書月被噎笑，從車中首飾匣里取出一面手持銅鏡，舉到裴光霽眼前晃了晃：“裴狀元，自信點(diǎn)，看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