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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他笑意里的勉強之色,祝開顏在他身旁坐了下來:“后悔了?”
陸修鳴一愣:“后悔什么?”
quot;后悔站在我們這邊。”
“怎么可能,我只是……“陸修鳴沉默片刻,垂了垂眸,“有點難過。”
當初聽了祝開顏的話后,他雖不知具體內情,卻也猜到了季正康在做“不好”的事,而這件事的對面
不光有他的好友們,還有很多無辜的人。
當祝開顏在天平的那端不斷疊加砝碼,并告訴他,他也許能為此做些什么的時候,他便聽從了祝開顏的計劃。
可過去這幾個月里,他其實還是存著一些難與人道的私心。
他想,說不定是祝開顏和沈書月弄錯了,或者說不定季正康也是受人脅迫,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雖然盡力做著萬全的準備,卻希望自己的準備落空,希望自己并沒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甚至當這一天真的來了,此行南下的路上,他仍在想,也許他來了也沒用,真正的幕后之人未必就是季正康。
直到方才,那些殺手當真就這樣在他的拼命攔阻下猶豫著撤了出去。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既慶幸,又難過。
他當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可他也很難過。
祝開顏看著身旁垂著眼神色黯然的人:“陸修鳴,辛苦你。”
陸修鳴偏頭看向祝開顏:“先別急著說這些,還不知我這護身符能管用到幾時呢。”
祝開顏知道陸修鳴的意思。
那些殺手是因為得過季正康的交代,所以才在傷到陸修鳴時有所顧忌地撤了出去。
但他們撤離之后,第一件事必定就是去向季正康回報。
當季正康看清眼下的局勢,意識到這個兒子和自己的性命與大業當真無法兩全時,還會選擇陸修鳴嗎?
那些殺手現下尚未重返,恐伯并非因為季正康顧忌陸修鳴,而有另一個更實際的原因。
她和陸修鳴繞后入廟馳援的舉動,應當叫那些殺手猜到,已經有人將畫送出去了。
對季正康而言,滅口雖重要,但畫里的罪證比滅口更重要,所以當他判斷那幅畫已經不在山神廟,
自然會優先將余下的主力派去追擊送畫之人。
方才沈書月說,她在趕回山神廟之前將面托付給了她幾位友人中最擅馬術的小風,讓他繼續一路馬不停蹄往北,去和公主的人馬會合。
祝開顏對小風的馬術有信心,季正康的人追不上小風。
但也因此,季正康追擊無果之后,理應將會再次派人殺來山神廟逼問面的下落。
陸修鳴的馳援,是為了給大家爭取到這個喘息的機會,但決定大家能夠喘息多久的并不是這份親情,不是李正康的良心,而是季正康在人手分散的情形下,需要多久才能騰出下撥殺手,再次包圍這間廟宇。
廟里的每個人都知道,殺手遲早會再來。
只是眼下不光負傷的裴光霽和張直無法行動,所有人從沐京一路日夜兼程趕到這里,也都已無力再奔波,能做的只剩保存體力,隨時準備迎戰。
祝開顏冷眼望著面前這滿地的尸首:“大不了便再死戰一場,這第一戰是裴亦之和張直拿下的,我的劍,可還沒開刃呢。“
風雪已停歇許久,可這漫長的一夜好似怎么也看不見盡頭。
凈室里,沈書月照顧了裴光霽一個多時辰,給他喂過湯藥,用溫水擦拭過十幾遍身體,等裴光霽的燒終于稍微退了一些,才坐下來歇了一晌。
天邊的云漸漸散開,露出了一彎上弦月,月光漫過窗欞,照到了她和裴光霽身上。
沈書月偏頭看向投落在破舊窗紗上的月光,忽然在這一刻記起了清正二年的初春時節。
有天夜里,她和阿弟一起坐在汴京綢莊的庭院里閑聊,她望著天上的月亮問起阿弟,說江南的草色應當綠了吧。
阿弟說是啊,沐京還未入春,但江南想來已是草長鶯的光景了,問她怎么突然提起這個,是不是想家了?
她沒有答,其實她是在想裴光霽。
在想“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他’還”。
沈書月透過窗紗望著天邊那輪朦朧的上弦月,想起過住的那些臘八夜,她在這座山神廟里向山神祈過愿,向上天祈過愿。
這一次,便向明月祈愿試試吧。
沈書月面朝向窗外,十指交握著閉起雙眼,在心底默念:“愿明月保佑表光霧渡過難殺,平安醒轉。”
一字字默念完,沈書月緩緩睜開眼來,深吸一日氣,準備再次去絞帕子來給裴光霧擦身。
剛一站起,身后忽然響起了一道輕喚:“嬋嬋。”
沈書月眼睫一額,驀然回過首去,看見了睜眼蘇醒過來,目帶笑意望著她的裴光霽。
“我回來了,嬋嬋。”
作者有話說:
【引用標注】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泊船瓜洲》北宋:王安石
ps.本章引用這句詩時將“我“字改動成了“他“字;另外本章草藥相關參考自網絡資料,未必嚴謹專上,古今用藥也有不同,大家不要做現實參照哦。